话没说完，南门方向传来炮声，不是明军的炮，是城内传来的爆炸，紧接着浓烟从南坊升起。
李贵脸色一变：“有人烧粮仓！”
副将冲到垛口边，看见南坊火光冲天。那处是王廷粮仓之一，堆著上万石粮食。火势借着风势蔓延，很快吞没了整座仓场。
“谁放的火？！”副将吼道。
没有人回答，城内混乱，各坊都在逃命，没人顾得上粮仓。
李贵看着那处火光，忽然明白了——是王廷自己烧的。宁愿烧掉，也不留给大明。
“将军！”亲兵跑上城楼，“明军已经到楼下，投降吧！”
李贵慢慢把刀放在地上。铁器碰在砖石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降。”他吐出一个字。
城门洞处，李自成带着两名黑衣校尉押著一个人走来。
那人穿着锦袍，脸上灰扑扑的，正是右议政朴承宗。他手里抱着一摞账册，册子边缘被血染红。
“大帅要的人。”李自成对李定国说，“账册都在这，各家田亩、私兵、盐井、矿场，全记着。”
李定国接过账册翻了两页，递给身后的军法官：“封好，送中军大帐。”
朴承宗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：“将军饶命小人、小人愿效犬马之劳”
李自成踢了他一脚：“早干嘛去了？”
孙承宗的中军在午后入城，没有走北门而是从东门进城，绕过还在冒烟的南坊。
街道上跪着成排的降兵和豪族家丁，明军看守站在两侧。
有百姓从门缝里往外看，见明军没有入户抢掠，有人试探著开门。
军法官举榜走过街口：“明日到衙前登记，领粮，领地契。”
一个老妇颤巍巍走出来，手里攥著一张旧纸。“军爷，这、这是我家的地契前年被崔家夺去的”
军法官接过地契看了看，递给身后账务司小吏：“记档，明日核实。”
老妇愣住：“真、真能还？”
“大帅军令，凡被强占田产，核实后发还。”军法官说完，继续往前走。
老妇站在街边，看着明军队列走过，忽然跪下，磕了三个头。
孙承宗在北门城楼设帐，李贵押进来时神色灰败。他走到帐中，没有跪，只是站着。
孙承宗看着他：“你守得不错。”
李贵苦笑：“城破了，说什么不错。”
“城是必破的。”孙承宗道，“但你让我的炮多费了两百枚。”
李贵抬头：“大帅是在夸我？”
“算。”孙承宗指了指案上的账册，“你的兵多死一个，我的兵就少死一个。这个账，我算得清。”
李贵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大帅，南坊的火，是谁放的？”
孙承宗看着他：“你说呢？”
李贵闭上眼：“是王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烧粮？”
“因为他知道守不住。”孙承宗站起身，走到李贵面前，“但他不想让我得到粮，也不想让百姓得到粮。他要让这座城饿著肚子投降，好让百姓恨我。”
李贵睁开眼，看着孙承宗。
孙承宗转身回到案前：“但我不会让百姓饿著。郑芝龙的船队明日到，载着三十万斤粮。足够王都吃一个月。”
李贵身子晃了晃，孙承宗坐回椅子：“你有两个选择。一，降，帮我收拾残局，我保你性命。二，不降，我送你去京城，交给陛下处置。”
李贵低头看着地上的砖缝，许久单膝跪地。
“末将愿降。”
孙承宗用了三天清理王都。
第一天封坊：各坊按姓氏、籍贯、田产登记造册。豪族家丁被集中看管，王廷禁营打散编入新军体系。街口贴出告示：凡藏匿兵器、私账、丁口者，按谋逆论。
第二天查仓：北坊两座粮仓保住，南坊烧毁的粮仓废墟里扒出焦黑的谷粒。郑芝龙的船队停在东门外港口，三十万斤粮食开始卸船。粮价从一日三涨变成一日一降，百姓排著队领粮，军法官在旁记录。
第三天：孙承宗开始清账，桌上堆著半人高的账册。朴承宗跪在一旁，手指哆嗦著翻页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崔家，田八百顷，实测一千二百顷金家，盐井十二处，报税四口郑家，矿场三座，匠户六百，皆挂佃户名”
孙传庭坐在对面，手里的笔不停。每念一家，他就在册子上记一笔。旁边三个账务司小吏同时抄录，笔尖沙沙作响。
孙承宗站在窗前，看着帐外。街道上明军押著一队队豪族家丁走过，有人低头，有人骂骂咧咧，有人试图挣脱，被枪托砸倒。
“大帅。”李自成掀帘进来，“东坊郑家，查出来了。”
孙承宗转身：“说。”
“郑家主郑浩然，昨夜试图烧账册，被我的人当场摁住。”
他走到案前，翻开崔家的账册，“崔家，田一千二百顷，隐匿四百顷。盐井十二口，报税四口。私兵八百，藏在庄院。放高利贷，年息3成，逼死佃户七人。”
他念得很快，每念一条，账务司小吏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