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州新村的屋子已经盖起一半,赵家四十八亩田就在渠旁。
赵大牛扛着锄头从田埂上回来,见渠边围着十几个朝鲜村民,水利吏却不在。
金成伯站在闸边,脸色难看:“赵村长,今日轮到我们赵里村放水。”
赵满仓站在闸前,身后围着二十多个汉民青壮。
他没有跪,也没有让路。
“规矩改了。”赵满仓把一张纸拍在木板上,“你们水从我们村过,踩坏田埂,冲坏沟沿,每月交二两银子,算修渠钱。”
金成伯盯着那张纸,手里的竹杖抖了一下:“这是官渠。”
赵大牛往前跨了半步,肩膀宽得像堵墙:“官渠也从我们村过,想用水就交钱。”
金成伯身后的年轻人喊了一句朝鲜话,几个汉民听不懂,却听出了骂意。
赵大牛把锄头往地上一杵:“你骂谁?”
金成伯拦住身后的人,压着火气:“我要去布政司告你们。”
赵满仓冷笑:“告去,水今日先不放。”
他伸手把闸钥匙从挂钩上取下,塞进怀里。
金成伯的脸变了:“你敢私拿闸钥匙?”
赵满仓身后的汉民青壮齐齐往前一步,田埂上的泥被踩得碎裂。
赵大牛指著渠边空地,“你们若不服,两村男人出来比一场。赢了,水照旧;输了,每月二两。”
金成伯看着被堵住的水,又看向东面已经发干的稻田,牙关咬得发响。
“好。”他转身时,竹杖在地上戳出一个深坑,“明日午时,渠边见。”
第二日。
午时未到,北渠边已经站满了人。
赵大牛赤著胳膊,锄头横在肩上,朝对面抬了抬下巴。
“金村长,银子带了吗?”
金成伯拄著竹杖,身后十几个朝鲜青壮沉着脸。
“官渠轮水,凭什么给你银子?”
赵满仓站在闸口,腰里别著钥匙。
“水从我莱州村过,田埂是我们修,沟沿是我们垫。你们白用,天底下哪有这便宜?”
金成伯身后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骂了一句朝鲜话。
赵大牛听不懂,却把锄头往地上一顿。
“别嘀咕,要打就站出来。”
那年轻人往前冲,被金成伯一把拦下。
“说好了,比一场。三十对三十,不动刀,不下死手。谁赢,听谁的。”
赵大牛咧嘴:“成。”
赵满仓回头喊:“莱州村,出三十个能喘气的!”
汉民这边很快站出一排人。
他们都是一路迁来的,脸晒黑了,肩背却厚。自朱由校当了皇帝改革带来了好处,大明百姓虽然没有那么富裕,但一日三餐的温饱还是没问题。
所以他们的体格自然壮实些,对面朝鲜村民就差了。
旧王廷留下的亏空,吃在他们脸上。新分的田刚见苗,肚子才填了没几天。
朱由校若在这里,大概会骂一句:这叫版本压制。
金成伯看了一眼,脸沉下去。
“赵村长,你们人壮,不算本事。”
赵满仓立刻顶回去:“吃饱也是本事,大明给的粮,你们也吃了。”
“可你们多。”
“那是陛下疼自家百姓。”
这话一出,汉民这边有人哄笑。
朝鲜村民脸上挂不住,几个青壮捏紧木棍。
金成伯抬手:“开始。”
两边人冲到田埂中间。
没有花招。
就是撞。
赵大牛第一个顶上去,肩膀撞翻一人,伸手夺棍,反手按住对方后颈,把人摁进泥里。
“服不服?”
那人挣扎。
赵大牛膝盖一压:“服不服?”
“服!”
另一边,莱州村几个汉子配合得很熟。两人挡棍,一人掀腿,动作粗,却管用。
他们在路上编过队,十户一甲,夜里还被押队总旗练过防盗。
那时骂官兵多事,如今才知道,白练的东西也能派上用场。
金成伯身后的年轻人急了,抡棍砸向赵大牛后背。
“当心!”
赵满仓喊了一声,赵大牛没回头,旁边赵二牛冲出来,一肩撞开那人。
棍子砸在田埂上,泥水溅了半脸。
赵二牛啐了一口:“偷袭?你们就这点出息?”
年轻人还要扑,赵二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推着他连退三步,直接丢进浅渠。
水花炸开。
围观的汉民又笑。
金成伯脸色难看:“住手!不许伤人!”
赵满仓立刻接话:“听见没,不许伤人。把他们按住就成。”
半刻钟后,朝鲜村三十个青壮倒了二十二个。
剩下几人扶著膝盖喘气,眼神已经散了。
赵大牛扔掉夺来的木棍,站在渠边。
“金村长,还比吗?”
金成伯没有答。
他看着东面发干的稻田,嘴唇动了动。
赵满仓走过去,伸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