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名将领低头领命。
“使者扣下。”
使者猛地抬头,手按住腰间短刀。
亲兵刀鞘已经压到他肩上。
秦邦屏道:“问山道,粮仓,矿点。”
使者被拖出去时,脚跟在竹排上划出两道水痕,嘴里还在骂。
秦邦屏没看他。
“今夜营火不减,巡哨加倍。孟乌送贡,不是求和,是拖时间。”
秦邦屏猜得没错。
第三日,明军抵达孟乌北境大寨。
大寨建在坡上,寨前是一片开阔泥地,两侧林子被砍开,留出足够宽的冲锋道。
山雾未散,寨门开了。
先出来的是鼓声。
咚,咚,咚。
地面跟着颤。
明军前阵的火枪手握住枪身,几匹驮马抬起前蹄,鼻孔喷气。
雾里,巨大的黑影一头接一头露出来。
战象。
十六头战象披着皮甲,象牙套著铁尖。象背上坐着驭手和弓手,后面跟着数百寨兵。
火炮营参将压低声音:“秦帅,真有象。”
秦邦屏望着前方。
“你以为军报里画著玩的?”
参将干咳一声,立刻转身:“炮位准备!”
明军阵线没有后退。
工兵昨夜挖了浅沟,前排插了斜桩。火枪营分三段列阵,炮兵在两翼,六门轻炮已经压低炮口。
战象开始奔跑,泥地被象蹄踩起,鼓声越来越急,寨墙上缅甸人挥旗大喊,弓手拉开弓弦。
一名年轻火枪兵的手指在扳机旁抖了一下。
队正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。
“看旗,不看象!”
秦邦屏举起右手。
战象冲进四百步。
“三百五十步。”
测距兵的声音在雨雾里传来。
“三百步。”
秦邦屏的手落下。
“打腿。”
炮声炸开。
第一枚实心弹贴著泥地滚过去,砸进最前一头战象的前腿。骨裂声被炮声盖住,战象一头栽下,象背上的驭手飞出去,滚进泥里。
第二炮打偏了半尺,擦过象腹,掀开皮甲。
第三炮砸中另一头战象的膝处,那庞然大物歪向一边,把旁边寨兵压进泥地。
象群乱了一瞬。
秦邦屏没有眨眼:“再打驭手。”
火枪营第一排举枪。
“放!”
象背上的驭手倒下两个,一个半截身子挂在绳架上,手里的铁钩还勾著象耳。
第二排上前。
“放!”
一头失控的战象甩开鼻子,撞向旁边同伴。弓手从象背上摔下,被后方象蹄踏住,声音没传出多远。
第三排补位。
“放!”
寨墙上的鼓声乱了。
冲在前面的战象没撞到明军阵线,先撞进了斜桩和浅沟。
后面的象收不住挤成一团,驭手死的死,逃的逃,象群掉头,带着铁尖象牙冲回寨门。
寨兵的喊声变了调。
“关门!关门!”
门还没关上,第一头战象撞上寨门,木梁晃了一下。
第二头紧跟着撞上去。寨门后的人被挤得往两边爬,旗子掉进泥里,被象蹄踩碎。
火炮营参将看得嘴巴张开,又立刻合上。
这仗打还没开始打,倒是敌人自己把门撞开了。
秦邦屏放下手:“炮兵停两息,别把象全打死,让它们回去。”
“诺。”
秦邦屏的目光落在乱成一团的寨门。
象军挡不住火炮。
山寨挡不住炮路。
贡品挡不住账册。
缅甸真正能守的,只剩人心。
孟乌使者被绑在后营木桩旁,嘴里塞著布。
他看不见前阵,只能听见炮声。
第一声炮响时,他肩膀猛地一缩,后脑磕在木桩上。
第二声响起,象群的吼声从远处传来,他眼底露出一点亮。
那是孟乌的象军,山里的孩子长到七岁,就知道象军冲起来没有人能挡。
可很快,吼声变了。
不再往前。
在往回。
使者喉咙里挤出声音,布团被口水浸湿。他想喊寨门,想喊土司,想喊那些驭手别回头。
没人听见。
片刻后,远处传来木门被撞裂的声响。
使者的头慢慢垂下去,额头贴住绳结。
山道。
粮仓。
矿点。
明军问的不是贡礼,他们早就把孟乌当成了自己的疆域。
升龙城。
宫门夜开,前线败兵被拖进殿时左臂吊著,脸上还有火药熏出的黑印。
跪下时,膝盖磕在地上,声音让殿内几个文臣眼皮跳了一下。
黎维祺坐在御座上案上有北境图,龙牙隘的位置已经用朱笔圈住。
“说。”
败兵抬头,嘴唇裂开,先舔了一下。
“王上,龙牙隘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