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0章 南征定13半个月后。
安南省广林城外十几根火把在黑夜晃动,照着新分出的田垄。
赵槐跑丢了一只草鞋,赤著一只脚踩在碎石和烂泥里,嗓子已经喊劈了。
“芽儿!”
没有人回应,风吹过路边的荒草,沙沙作响。
昨天晌午散学,村里其他孩子都回来了,只有赵芽儿没回。
赵槐一开始以为孩子贪玩,等到天黑李氏开始在院子里哭,他才慌了神。
保长带着十几个汉民男人,沿着学堂到新村的土路找了一夜。
水沟、草垛、树林,能翻的地方全翻了。
天快亮的时候,众人走到了村东头那座废弃的旧祠堂。门板早被工兵拆去修桥了,里头一片破败。
保长举着火把往里走,光亮扫过满是灰尘的青砖地,停在墙角。
保长浑身一僵,火把照了过去,血迹旁边有个浅坑,半埋著一只小小的布鞋。
鞋上面缝著一朵红花,这是来南疆的路上,李氏借着驿站的火光给女儿缝的。
赵槐从后面挤进来没有看那摊血,目光盯在那只布鞋上。
李氏脚下一软,直接瘫在地上,没有嚎哭,张大了嘴拼命吸气,双手在地上划出指印。
赵槐走过去蹲下,拿起那只染血的鞋子,几天前拿到田契的时候。
他以为有了皇帝分的十亩田,这辈子就活过来了,孩子们终于不用再挨饿。
他不懂国家大事,不懂什么叫开疆拓土。只知道皇上给了田他就来了,可是他的孩子没了。
赵槐站起身,转头看向村子另一边,那片旧民的茅房在晨雾里若隐若现。
什么话都没说,抄起墙角的锄头就要往那边走。
保长一把抱住他的腰,大声吼叫:“按住他!不能去!去了就是私斗!”
几个汉子冲上来把赵槐压在地上,赵槐剧烈挣扎,喉咙里发出呜咽声。
广林城内,县衙后院。
锦衣卫千户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,翻看各村镇送来的急报。
从昨天夜里到今天早上,失踪数字从三十四个,变成了五十二个。多出来的这些,不是活人是尸首残肢。
有些埋在河滩里,有些丢在废井中,一刀毙命手法干净。
门推开。。
锦衣卫小校躬身道:“大人,吐口了,不是拍花子拐人,是定点杀人。五十多个案子,全是那帮安南兔崽子干的。”
千户抬起眼皮,放下手里的卷宗。
小校走到案前,把几样东西扔在桌上。
一把三寸长的短刃,一副袖弩,两根竹刺。
“抓了四个旧童,最大十二,最小的才八岁。”小校冷笑一声,“骨头挺硬,一开始咬死不说,我让黑衣营的人给他们松了松筋骨,才全倒出来。”
“谁教的?”千户问。
“背后有人串联。”小校敲了敲桌子,“深山里的旧土司,逃跑的僧官,还有以前黎维祺养的门客。”
“这帮人平时藏着不露头,专找城里和新村的安南旧童联系。”
“哦,怎么做的?”
“拿话洗脑,告诉这些小崽子,大明分田是假的,等汉童长大了,南安的田全会被汉人占光,安南人世世代代只能做奴才。”
小校端起冷茶灌了一口。
“那些和尚告诉他们,杀一个汉童,祖宗就记一功,死了能升天。有些不肯干的,那些门客就拿他们爹娘的命威胁。”
用小刀,袖弩,趁著汉家孩子在学堂散学,或者一个人在村口玩耍,把人骗走杀了就地掩埋。这些都是旧童,明军的巡逻兵看他们是孩子,盘查最松。
千户靠在椅背上。
仗打完了,炮火停了,但在看不见的街巷角落里,另一场战争早就开始了。
而且刀子全捅在汉家迁民最软的地方。
“抓到大鱼没有?”千户问。
“抓了几个送信的。”小校从怀里掏出几卷皱巴巴的竹纸,“那些门客不见面,全靠这些信联络各地的少年团。”
千户扫了一眼纸上的字。是安南土语。
“来人。”千户开口。
一名锦衣卫千户走进来。
“把黎维祺带来。”
不多时,黎维祺被带进后院。他穿着灰布衣,这段时间在军府治下,他以为自己安分守己就能保全宗族。
看到屋里坐着的两个大明特务头子,黎维祺的心猛地悬了起来。
“草民叩见两位大人。”
千户没说话。小校把那几张竹纸推到书案边缘。
“黎维祺,看看这上面的字。”小校说。
黎维祺站起身,小心翼翼地拿起竹纸。只看了一眼,他的手就开始发抖。
这是郑梧残部和一个旧部幕僚的笔迹。他太熟悉了。
“认得?”千户问。
“认认得。”黎维祺咽了口唾沫,“这是有人在暗中串联反明。”
黎维祺心里并不意外,安南亡国,有人在暗处反抗是必然的,他只希望这把火不要烧到自己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