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物院直属科学院,各地官府只能配合,无权插手内部事务。
能在格物院手里拿到木牌的人,不管年纪多小,都不是刘家能够随便招惹的。
郑成功上前一步,刀鞘点在肥胖公子的胸口。
“现在带人离开,还能保住最后一点体面。”
肥胖公子向后退了两步,仍旧强撑著放话。
“你们有本事永远别离开保定,给我等著。”
他挥手让人抬起受伤恶仆,一群人灰头土脸地离开集市。刘家护院收起火铳,再也不敢多看格物分院的木牌。
周围百姓重新聚拢,议论声比先前更大。
有人称赞郑成功身手厉害,也有人猜测朱慈照来自京城权贵之家。
刚才还无人敢替苏清浅说话,如今已经有几个妇人过来安慰她。
苏清浅却没有理会旁人,跪到朱慈照马前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清浅多谢公子救命之恩。”
朱慈照翻身下马,将格物分院的木牌收回怀里。
“我没有救你的命,只是看不惯有人当街强抢。”
“对公子来说只是举手之劳,对清浅而言却是逃过一劫。”
苏清浅从袖中取出卖身文书,双手举过头顶。
“清浅愿遵守先前承诺,从今往后侍奉公子。只求公子给些银钱,让家父能够入土为安。”
朱慈照没有接文书,淡定道:“你既然读过书,应该知道大明律禁止逼良为奴。”
苏清浅眼泪又落了下来,声音也越发娇柔造作:“公子误会了,清浅并非受人逼迫。”
“家父已经离世,清浅孤身一人,在保定没有亲友。即使今日能够安葬父亲,明日也不知该去哪里。”
“公子心地仁厚,又有护卫相随,想来出身清白人家。清浅不求名分,只要每日有口饭吃,便心满意足。”
这话她说得既诚恳又明事理,摆出一副知恩图报的模样,让人挑不出错来。
她确实想要安葬父亲,却不只是为了几两安葬银。
方才朱慈照翻身下马时,她已经看见了他腰间的佩玉。苏清浅幼时家境尚可,知道这玉佩的样式是宫中才会使用的制式。
能够佩戴这种玉佩的人,即便不是皇子,也必然是皇室近支。
正因如此,她才会步步紧逼,想借卖身为由留在朱慈照身边。只要能够攀附上皇室,眼前的低声下气便算不得什么。
郑成功收刀入鞘,站到朱慈照身旁。
“我家公子不会买人,你可以去善堂等候官府安置。”
苏清浅低着头,声音柔弱中带上了哭泣。
“这位小公子不喜欢清浅,想来也是人之常情。清浅身份低微,不敢强求两位收留。”
说完便将文书折起,动作没有丝毫纠缠,周围几名妇人见状,反而有些不忍。
“这姑娘知书达理,你们若有能力,便暂时收留她几日。”
“刘家少爷不会善罢甘休,她一个弱女子留在保定,迟早还会被人抓走。”
“反正你们身边有护卫,多带一个人也不费什么粮食。”
苏清浅听着旁人劝说,始终没有抬头。
她以退为进,把自己放得极低,若朱慈照还要拒绝,反倒显得过于冷漠。
朱慈照看了一眼草席。
“安葬需要十两银子,对吗?”
苏清浅连忙回答:“只要购买一口薄棺,再请人送到城外,七八两银子也够了。”
“我可以替你出安葬银,却不会收你的卖身文书。”
朱慈照从钱袋里取出五两银子。
“这是我们身上能拿出的银钱,剩下的费用,我可以请格物分院代为支付。”
苏清浅没有马上接银子,视线落在钱袋上,又迅速移到朱慈照腰间,眼里闪过一丝炽热。
五两银子虽然不少,却不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。
若能借此机会留在皇室子弟身边,日后所能得到的远不止一口棺材和几两碎银。
郑成功看清她的目光,右手重新搭上刀柄。
“银子就在这里,你为何不接?”
苏清浅像是被吓到,慌忙收回视线。
“清浅只是没有想到,公子愿意拿出身上所有银钱。”
她接过银子,泪水再次落下。
“敢问公子尊姓大名,家住何处?清浅即便不能随侍左右,也该记住恩人名讳。”
朱慈照随口编了个名字。
“我叫黄慈,家中做些生意。”
“原来公子出身商贾之家。”
苏清浅抬起脸,语气明显亲近了几分。
寻常商贾之家再有钱,也不可能让家中子弟佩戴宫中制式的玉佩。
朱慈照既然不愿表明身份,她自然不会拆穿,反而继续说道:
“清浅幼时家中尚可,父亲也教过清浅识字算账。可惜后来家道中落,父亲只能替商行做账房。”
郑成功盯着她,眼神中杀意一闪而逝。
“你既是开封人,为何会流落到保定?令尊又在哪家商行做过账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