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集市上那么多人看着,他带去的恶仆全被打翻,连火铳都没敢抬起来。
刘家的脸,被两个孩子踩进了泥里,若不找回场子,刘家岂能立足?
“你想怎么做?”
苏清浅指向西城门。
“他们刚离开不久,两匹马都带着马市烙印,只要问过租马的商户,便能知道约定归还的地方。”
“他们不敢走官道上的大驿站,也不会留在保定过夜。”
“公子只需派人先去城外等。”
刘家少爷冷笑。
“那个姓郑的小崽子会打,你让我拿什么抓?”
“刘家有粮铺。”
苏清浅抬起头。
“粮车每日出城,没人会仔细查。公子不必在闹市动手,也不必让护院拿着火铳追人。”
“只要让他们自己停下来。”
刘家少爷终于正眼看她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我去。”
“他今日给了我银子,还自以为看透了我。”
“若我抱着父亲的尸首拦在路上,说刘家不肯放过我,他不会见死不救。”
“他不是圣人,却很在意自己那点仁义。”
“只要他停下,刘家的人便有机会。”
街上安静下来,刘家少爷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,仔细看着她的脸。
“你方才还一口一个恩公,现在便要害他?”
苏清浅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他救过我,也毁了我。”
“银子,我会还给他。”
“今日受的羞辱,我也要一分不少地还回去。”
刘家少爷笑了。
“抓住以后呢?”
苏清浅转头看向朱慈照离开的方向,脸上尽是疯狂之色。
“先打断那个姓郑的手。”
“至于黄慈”
她停了一下,把那张卖身文书撕成两半。
“我要他跪在我父亲的棺材前。”
“当着所有人的面,承认他看错了我。”
“他今日让我无路可走。”
“等抓住他,我也要让他跪着求我,给他留一条活路。”
出城不到十里,前方官道便被一口薄棺堵住。
苏清浅站在棺材旁,身上的孝衣沾满泥水,怀里抱着卖身葬父的木牌。
“求黄公子救命。”
郑成功立刻勒马。
“让开。”
苏清浅抬起头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。
“刘家不肯放过我。”
“公子走后,他们便砸了草席,还说要把家父扔去乱葬岗。”
朱慈照看了看四周,官道两侧都是荒田,远处停著两辆粮车。车轮陷在泥里,旁边不见车夫。
太安静了,警觉的没有下马。
“我给你的银子呢?”
“被刘家抢走了。”
“卖身文书呢?”
“也被他们拿去了。”
苏清浅朝前走了两步。
“他们逼我进刘府,我不肯,只能带着父亲逃出城。”
郑成功注意到她的鞋,鞋底虽然沾著泥,鞋面却很干净。若真抱着尸体逃出城,不会只有这点泥。
“你一个人,如何把棺材抬到这里?”
苏清浅的哭声顿了一下。
“是几名好心脚夫帮我抬出来的。”
“脚夫去了哪里?”
“他们怕刘家报复,已经走了。”
郑成功拔出半截短刃。
“殿下,她在说谎。”
朱慈照也看出了不对,可苏文柏确实躺在里面。
“黄公子已经当众揭穿了我,还怕我一个弱女子害你不成?”
“我承认,我先前想跟着你。”
“可我只是想活下去。”
她拍了拍棺盖。
“现在我什么都不求,只想把父亲葬了。”
朱慈照看着她。
“既然什么都不求,为何在这里等我?”
“因为保定城里,只有公子肯给我银子。”
苏清浅面容真挚,眼角含泪:“那些人嘴上说我可怜,转头便骂我不知廉耻。”
“刘家要抓我,没人肯拦。”
“公子,你说我算计你。可我若不算计,难道真要抱着父亲一起饿死?”
朱慈照没有接话。
苏清浅又问:“穷人想找条活路,也有错吗?”
“想活没有错。”
朱慈照握著缰绳。
“可你拿别人的善心当梯子,还想让被你算计的人替你遮风挡雨,这就不对。”
苏清浅笑了一下。
“公子生来什么都有,自然能说这种话。”
“你有护卫,有好马,还有宫中才有的玉佩。”
“我呢?”
她扯开自己的袖口。
“我只有一个死去的父亲。”
朱慈照低头看向腰间。
出客栈时,他已经把佩玉塞进衣内。没想到苏清浅还是看见了。
“你果然认得那块玉。”
苏清浅没有否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