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成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殿下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这不叫借。”
“那叫什么？”
“先拿了再说。”
朱慈照想了想。
“饿死也不还，吃饱以后再还，确实不太像借。”
郑成功刚要开口，朱慈照已经钻进了红薯地。
“快点，咱先去挖两个。”
郑成功站在原地，脸都黑了。
他堂堂太子伴读，未来的新军将领。
如今站在地头放风，只见此时的朱慈照熟练的扒开湿土，很快摸到一个红薯。
他眼睛一亮，刚要往外拽，身后便传来一声暴喝。
“哪来的小贼！”
一个老汉提着锄头，从田边冲了出来。
朱慈照手里还抓着红薯，回头一看，拔腿就跑。
“郑森，跑！”
郑成功脸色一僵。
“殿下！”
“快跑啊！”
老汉脚步不慢，锄头扛在肩上，一边追一边骂。
“两个小兔崽子！”
“敢偷俺家的红薯！”
朱慈照跑在前面，怀里抱着两个红薯，边跑边喊。
“老丈！”
“俺不是偷！”
老汉气得更厉害。
“你手里抱的是啥！”
“借的！”
“俺借你一锄头，要不要！”
朱慈照埋头猛跑，郑成功跟在后面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汉年纪不小，跑起来却快的很。
“殿下，把红薯扔了！”
“不扔！”
“俺饿了五天！”
“那也不能被人追着跑五里地！”
“跑快点就不用跑五里了！”
郑成功成功被他气笑。
两人翻过田埂，又钻过一片矮林。朱慈照个子小，跑得快，郑成功则一直落在后面半步，防著老汉真把锄头扔过来。
身后的骂声越来越远。
又跑了一阵。
朱慈照终于扶著树干停下。
郑成功也停住，弯著腰喘气。
两人回头望去，山道上已经没了老汉的影子。
朱慈照看了看怀里的红薯，松了口气：“没丢。”不然就白跑了。
郑成功抬起头。
“殿下，你跑这么远，就为了护住两个红薯？”
朱慈照理直气壮。
“这可是咱们今日的口粮，刚才若把它们扔了，咱们还得再饿一天。”
郑成功坐到地上，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“俺以后得记住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殿下饿急了，胆子比平时还大。”
朱慈照把一个红薯塞进他手里。
“少说两句。”
“生火。”
郑成功接过红薯，忽然想起几日前在黑石沟里，朱慈照坐在木箱前，一句话便定了数千人的去留。
那时谁都不敢抬头。
如今，这位太子殿下抱着两个红薯，跑得满脸是汗。
郑成功摇了摇头，找来枯枝。
“俺先说好。”
“嗯？”
“回头有银子了，得还给人家。”
“当然。”
朱慈照点头。
“还双倍。”
郑成功看了他一眼。
“殿下开心就好。”
朱慈照蹲在地上刨坑。
“孤吃了人家的东西，总不能真让人家白丢。”
火很快生起来，红薯埋进灰里，外皮慢慢发黑。
甜香飘出来时，朱慈照眼睛都不眨了，蹲在火边盯得紧紧的。
郑成功拿木棍拨了拨火。
“还没熟。”
“孤知道。”
“你已经问了七次。”
“孤饿。”
“俺也饿。”
“那你先别吃。”
郑成功看着他，朱慈照咳了一声。
“俺是说先让孤尝一口，看看熟没熟。”
又过了一会儿，郑成功把红薯扒出来，掰开外皮。
朱慈照伸手就去拿。
“烫！”
郑成功没拉住。
朱慈照被烫得缩手，吹了几口，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。
甜味在嘴里散开，朱慈照一脸满足，郑成功也掰开另一个。
两人坐在树下，一口接一口，把两个红薯吃得干干净净，朱慈照摸了摸肚子。
“活过来了。”
郑成功将火踩灭。
“现在知道带盘缠了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
朱慈照顿了顿。
“下次出门，孤带十两。”
“十两不够。”
“那二十两。”
“殿下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你不是出门游玩。”
朱慈照看向远处。
“孤知道。”
“可天下这么大，总不能只坐在东宫里看奏报。”
郑成功把短刃重新系回腰间。
“俺陪殿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