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木牌先借孤用一下。”
郑成功把皇家工坊旧牌取出来,却没有立刻递过去。
“殿下方才还说,这是臣遇险时求援用的东西。”
“孤又没说不还。”
朱慈照接过木牌,从工具袋里翻出炭笔,又撕下一张包工具的旧纸,将纸压在木牌正面,横著擦了几遍。
木牌上的领料编号和暗纹,很快印在纸角。
郑成功蹲在旁边,看着他把纸揉皱,又往雪泥里按了一下。
“少爷准备冒充县牢差役?”
“差役写急信,不会带官印,也不会写得太整齐。”
朱慈照把纸重新铺在墙砖上,用炭笔写下几行歪斜小字。
牢内急报。
柳氏受惊崩口,言称真证不在陆宅明处,而在一件交给秦家人的旧物之中。
此物可证骆大人去过东厢房,亦可证其亲手杀人。
柳氏言语混乱,只反复提及县牢后井、陆宅东厢与秦家人,旧物如今落在何处,尚未问清。
牢头不敢上报骆大人,请县尊速作处置。
若迟一步,被骆大人先知,恐怪县中办事不净。
郑成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手指在最后两行停住。
“真正要命的不是旧物,是最后这句话。”
“知府替骆养性烧宅、改供词,又准备烧尸体,他最怕的不是柳氏喊冤。”
朱慈照把纸折成四方,边角故意露出领料木牌的拓印。
“他最怕骆养性觉得他没把事情办干净。”
郑成功接回木牌,藏进衣内。
“可这上面没有写清旧物是什么,知府会不会觉得是假的?”
“写清楚才像假的。”
朱慈照把折好的纸塞进袖中,脸上的泥水还没有干,眼睛却亮了起来。
“柳氏亲眼见过骆养性动手,她若真留下一件东西,不会先告诉牢头那是什么,牢头也不敢在纸上写得太明白。”
“地方越含糊,知府越没办法查证。”
郑成功听懂了,知府若知道那是一枚金扣,可以先判断真假。
若知道那是一块带血衣料,也可以顺着痕迹去找。
可朱慈照只写“一件旧物”。
旧木盒可以是旧物,衣带可以是旧物,首饰、刀鞘、手帕也都可以是旧物。
陆宅已经被烧过一次,县牢又乱了一夜,谁也不敢保证柳氏有没有趁乱藏下东西。
郑成功把腰刀往棉袄下压了压。
“臣先去找那三名随从。”
“记住,只查位置,不许动手。”
“殿下也一样。”
朱慈照抬手赶人。
“孤这边靠脑子,不靠武力。”
郑成功扫过他袖中的假急讯。
“殿下靠脑子做的事情,往往比用刀麻烦。”
他说完便沿着另一条巷子离开,没有再给朱慈照还嘴的机会。
朱慈照站在墙边憋了一会儿,最后低声嘀咕了一句。
“等案子查完,孤要扣你工钱。”
巷口还有知府的人搜查,直接把急讯送进别院,反而容易让人怀疑。
朱慈照没有去找知府,也没有靠近县衙,而是沿着先前逃跑的路线,重新绕到县牢附近。
几名差役正提着灯笼挨家查问,墙上还贴出了一张抓捕告示。
告示没有写名字,只画著两个孩子。
一个背工具袋。
一个肩上有伤,腰间可能藏刀。
画得不太像,可特征一个不少。
朱慈照站在街角看了一会儿,将旧棉袄的衣领往下拉了些,又故意把工具袋露在外面。
一名差役刚从铺子里出来,余光扫到他的背影,脚步立刻停住。
“前面那个小崽子,站住!”
朱慈照回头看了一眼,没有拔腿便跑,装作没听清,往县牢方向又走了几步。
差役看见工具袋,抄起水火棍追了上来。
“就是他,抓住那个修滑轮的小贼!”
街口另外两名差役也转过身,堵住前路。
朱慈照这才转进旁边小巷,跑动时抬手拢了一下衣袖,那张折好的急讯顺势落在雪泥边上。
追在最前面的差役没有注意,只顾著往巷中冲。
朱慈照借着一辆停在路旁的独轮车,踩住车架翻过矮墙,落进后院以后,又从另一侧门缝钻了出去。
等几名差役撞开院门,里面只剩下晾晒的旧衣和几个破木盆。
“一个十岁孩子,跑得倒比兔子还快。”
领头差役骂了一声,刚要带人继续搜,后面的人已经捡起了雪泥旁的折纸。
“头儿,这好像是他掉下来的。”
领头差役接过纸,先看见边角的领料编号,又看见“牢内急报”四个字。
他没有继续追人。
“送去别院。”
朱慈照藏在对街废铺的门板后面,亲眼看着那名差役把纸塞进怀中,带着两个人快步往南走。
他们不是相信这封急讯。
他们只是不能把它当作没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