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身走到柜台前,把书一摞摞码好,掏出钱包数钱:“你听过一句话没有?”
“什么话?”
“这个世界上,朋友可能会背叛你,爱人可能会抛弃你。但数学不会。”
苏蓝把钱递过去,等着售票员开票,“因为数学不会就是不会。”
齐越站在旁边,看着她把那句话说得一本正经,表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好笑:“……你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俏皮话?”
“那你别管。你就说,你学不学吧。”
苏蓝把找零收好,抱起书,“我数学底子差,以后看不懂,每周都要写信问你的。你数学不是很好嘛?”
齐越本来无所谓,听到这话瞬间认真了,眼底带着笑意:“学。那你每周都得给我写信。”
苏蓝看着乐了,这还是个恋爱脑。
“齐主任,你这是打算跟我做笔友呢?还是想跟我做学友?”
“都有。”
苏蓝转头又看见玻璃柜里摆着一排排英雄钢笔。
银帽黑杆,笔身端正,刻着端正的“为人民服务”五个字。
“同志,这支笔拿我看看。”
售货员取出钢笔摆上柜台。
笔尖锃亮,笔杆沉稳,手感极好。
齐越问:“这支又是送谁的?”
“给章工。”
苏蓝轻轻摩挲着笔杆,语气认真,
“他虽然还没彻底平反,但总算重新握笔干事了。送他一支好笔。
愿他往后落笔皆坦途,图纸绘新生。
安安稳稳等彻底天亮的那天。”
齐越静静看着她,眼底温度愈发灼热深沉。
苏蓝付完钱,把整套书本、钢笔一一塞进布兜,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:“齐主任,你这趟省城没白来吧?精神物质双丰收。”
齐越弯腰拎起地上的年货纸包,点头应声:“确实没白来。买到书,见到人,还被你谆谆教导一顿。”
苏蓝抬脚轻轻踹了下他小腿:“什么叫教导?我这是悉心提点你。”
“恩,悉心提点。”齐越好脾气顺着她。
两人出了新华书店。
风小了点,但冷。
苏蓝把围巾往上拽了拽,齐越走在她左边,替她挡着风。
“你明天下午的车?”苏蓝问。
“恩,明天下午四点的火车。”
“那今天还能待完整一天。”
苏蓝倒退着走路看他,眉眼弯弯:“可惜我明天上午有课,没法陪着你耗一上午。”
齐越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,温柔缱绻:“好好看路。你安心上课就行,我不急,等你下课。”
苏蓝忍不住笑:“可以啊齐主任,这觉悟是越来越高了。”
两人路过国营饭店,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。
苏蓝吸了吸鼻子:“看你这么懂事,今天中午带你在这儿开小灶,我请客。”
“舍得花钱了?”
“那必须。”苏蓝拍了拍布兜,“地主家有馀粮,还够犒劳犒劳你。”
回到招待所门口,柜台后面的大姐正在低头织毛衣,看见他俩进来,抬起眼皮看了看:“哟,姐弟俩回来了?”
苏蓝笑了笑:“大姐,今天东西多,我拿点东西就走。”
大姐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,又落回手里的毛线针上:“你弟明天走?”
“对,明天下午。”
“行,明天中午抽空过来把房退了就行。”
大姐说着,手上的针没停。
苏蓝跟着齐越上了二楼。
这回她没再逗他,拿完东西就利落下楼了。
走的时候经过柜台,大姐叫住她:“姑娘。”
苏蓝回头。
大姐放下毛线针,看了她一眼:“你俩啥时候扯证?趁早定下来,别拖着。”
苏蓝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大姐,您这催得比我妈还急。”
“我这是为你好。”
大姐把毛线针捡起来,又织了一针,“小伙子不错,别让人等久了。”
苏蓝笑了笑,没接话,冲她摆了摆手,出了门。
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
回到党校宿舍,孟萍已经回来了,正靠在床上翻书。
见她进门,抬眼问道:“回来啦?吃过饭了?”
“吃过了。”
苏蓝把布兜往桌上一放,把那几本书掏出来码好。
孟萍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哟,这是要考学啊?”
“学着玩。”
苏蓝淡淡带过,“闲着也是闲着。孟姐,你有时间也看看,现在形势一天变。说不定,今年高考就恢复了。”
孟萍苦笑摇摇头:“我早就丢干净了,书本几年不碰,脑子早就木了。现在让我去考,拿啥考?你倒是有底子,要是高考恢复了,那可是天大的喜事。”
苏蓝没再多说,没再多提。
然后铺开信纸,开始“还帐。”
一个个回信。
第二天上午苏蓝准时去上课,一上午心神都有些飘忽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