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晓三人赶到婆婆房间时,门房虚掩着,里面传来一阵阵低哑的嘶吼和窒息的哮喘声。
“嗬嗬”
忠叔站在两人身后,脸上满是担忧之色,低声道:“老夫人身体有恙,今日早早地就回房休息了,老仆只听到一声厉叫,走进去后就是这般模样了。”
罗晓推门而入,一眼看去,整个人都怔住了。
床边佝偻的身影依稀能看出是婆婆,此刻她的双手死死抓着被褥,青筋暴凸。
青黑色的纹路从她的手臂、脖颈处向上蔓延,如同蛛网一般爬满了半张脸,一直延伸到右半脸的眼睛处,连眼白都染了一层灰暗的颜色。
“婆婆”
罗晓呼喊了一声,正要上前。
“别过来!”
婆婆猛地抬头,看向罗晓身后的常许言,用嘶哑的嗓音喊道:“阿言,快让我睡快,我要压制不住了。”
说着她的身躯忽然剧烈颤斗起来,额头上汗珠滚滚落下。
常许言面色凝重,没有多说什么,从怀中掏出一根暗褐色的念香,手掌轻轻抚过,一缕青烟升起。
迷魂香。
他将香插入床头的铜炉中,烟雾缭绕,在婆婆身旁缓缓散开,她很快便闭上了双眸。
只是身子还是紧绷着,时不时微微摇晃,似乎在做噩梦。
“再来一根,要回阳的。”常许言眉头一皱,朝着罗晓催促道,同时它的控烟技法已经用出,青烟化为一条丝带,缓缓将婆婆包围。
罗晓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也不问为什么,取出一根通幽念香‘上阳香’,点了起来。
两根香的烟气在房间里缭绕,象两股清泉导入干涸的河床,婆婆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。
青黑色的纹路如同潮水般褪去,沿着纹路收缩,重新隐入皮肤之下,最后汇聚到婆婆右臂手腕上的一道青黑纹身。
那是一个鬼怪的面庞,青面獠牙,眉骨隆起、鼻孔怒张,刻画得栩栩如生,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手臂上跃出。
“唉。”
常许言叹息一声,与罗晓两人将婆婆抬在木床上安睡,替其盖好被褥,朝罗晓使了个眼色,两人就一同出了房门。
“婆婆睡着了”罗晓轻声说道。
“恩”常许言在门口的台阶坐下,沉默片刻,才缓缓道:“你也看到了,你婆婆命不久已。”
闻言,罗晓浑身一震,同样坐下问道:“她究竟得了什么病?”
“不是病,这都是为了延续血脉。”常许言声音低沉:“这事要从八百多年前说起。
常家那位先祖从真人处学得制香之法,风光了不过三代,品香之法传开,人丁稀少的怪病就开始发作,且已深入骨髓。
我家从那之后几乎是一脉单传。
到了你祖父那一辈,常家上上下下也不过五人。”
罗晓点点头,这事常许言跟他说过。
常许言沉吟了一会,继续道:“天都有不测风云,何况人,单传绝嗣的风险你也应该明白。
于是你祖父便四处寻访法子,什么旁门左道都试过了,终于打听到了一个靠谱的法子。
以罗刹之血入脉,借其流淌的繁衍之力,将我常家怪病治好。”
“罗刹?”罗晓皱着眉头,他听过这种怪物的名头,可此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种怪物的传闻了,几乎绝迹了。
“古籍记载,罗刹乃食人恶鬼,可飞空,可地行,迅捷骇人。”常许言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门,“五百年前的鬼狱出世的记载,你可看过?”
“就是大景朝之前,浊气临尘,妖鬼乱世那场灾难?”罗晓抬头略微思索,回想道:“真实原因竟是鬼狱?”
“那只是其一。”常许言点点头,“总之这世上有一种办法,将罗刹的血脉引入人身,便能获得远超常人的体魄,繁衍乃至于短寿的问题,都可以随之解决。”
说着,常许言转头,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罗晓,“否则你以为这制香只是减寿两三年?”
“恩?我身上也有罗刹血脉?”罗晓这回是真的吃惊了,想不到婆婆身上的秘密,居然还能扯到自己身上,如此的话那大伯身上不也有?
他转头看向常许言。
就后者一脸淡然,点头道:“没错,咱们的身体力的已经稀薄了,经过了几代的融入,早就适应。”常许言语气平淡,“况且这是普遍的事,鬼狱乱世的那个年代,百姓虽然民不聊生,其实本不该这么惨”
“算了,说回正题。”他脸上露出几分唏嘘,“借妖鬼的力量,怎么会没有代价,你祖父,也就是我爹,便融了些许鬼刹之血,才有的两个子嗣。
但最后也活不过十多年,就撒手而去。
而你婆婆也沾了这罗刹血脉,已经与本人气血融为一体,剥离不了,也净化不了,要整日用升阳的念香压制。”
“这般危险,就没有想过应对之法?”罗晓追问道。
“如何应对?要的就是罗刹血脉里蕴含的邪性。”常许言反问道,“那时倒是有高僧出手要毁了这血,被我常家祖上藏了起来,这才得以留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