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姨太现在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,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冲喜的孩子身上。
她压根管不了对方是男是女,只求这孩子的命格真能镇住儿子的病气。
顾老爷子沉声吩咐:“快让人把他们俩的生辰八字写在一起,压在裕儿枕头下。”
很快便有人把谭毓真和顾长裕的生辰八字写在一张红纸上。
四姨太亲手柄纸折成一个小巧的红封,小心翼翼地压在顾长裕的枕头下面。
嘴里念念有词,说的都是些求神拜佛的话。
然后她又吩咐婆子把这孩子带过来,让他站在床头
谭毓真象一个任人摆布的破布娃娃,被婆子推着站在床头。
他的腿还在抖,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,只能死死揪着衣摆。
站了没多久,他的腿就软了好几次,身子也跟着晃。
谭毓真这几天连口象样的饭都没吃过,更别提今天被拉来冲喜前,谭家连粥都没给他喝一口。
司璟到底年纪小,站在母亲身边没多会儿就犯了困。
小孩子的身体没那么多精力,这屋子里人太多,味道难闻还又热又闷,他早就待不住了。
顾老爷子一摆手:“都散了吧,不必这么多人在这守着。”
“是,父亲。”
顾长青和沉知秋立刻带着司璟退了出去。
离开之前,司璟又看了一眼谭毓真。
那孩子已经有点站不稳了,两条腿直打颤。
司璟松开沉知秋的手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他下午练字时没吃完的干点心,两块枣花酥,已经碎了一些。
他走到谭毓真面前,拉过他瘦黑的小手,把那个纸包塞进他手里。
“这是枣花酥,给你吃。”司璟的声音带着八岁孩子的清亮,又轻又脆,象是怕吓着对方。
谭毓真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他脑子里乱糟糟的,有被家里卖掉的难过,初到陌生府邸的无措,对未来的恐惧。
他没想到会有人在这时候塞东西给他。
谭毓真抬起眼,看向面前这个小少爷,眼中包着一大泡眼泪,却不敢让它掉下来。
眼前的孩子穿着一套洋气的西式小套装,头发乌黑,眼睛又大又亮,睫毛浓长得象两把小扇子,嘴唇红润,脸颊白得发光。
他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,一时忘了拒绝。
司璟朝他摆摆手,脆生生地说:“我先走啦,我太困了,我要回去睡觉了。”
说完他小跑两步,重新拉住了沉知秋的手。
沉知秋温柔地摸了一下他的脑袋,低头轻声说:“璟儿,心存善意是好事,那孩子看着也确实可怜。”
司璟没说话,只仰起脸朝母亲笑了一下。
沉知秋牵着他往长房的院子走,两个大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长长的。
顾长青走在前面,沉知秋和司璟跟在后面,一家三口的脚步都很轻,没惊动这夜里的任何声响。
谭毓真等人都走后,才敢低头看手里的纸包。
他小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的枣花酥碎了大半,碎屑沾在油纸上。
他捏起最大的一块,凑到嘴边咬了一小口。
点心又酥又甜,枣泥内馅绵软浓郁,香气在唇齿间化开。
他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东西。
谭毓真长到十一岁,吃过最甜的东西就是夏天摘的野桑葚,还是跟弟妹们分着吃的。
他慢慢嚼着那块枣花酥,眼泪再也忍不住,一颗一颗地滴下来,落在碎成渣的枣花酥上。
谭毓真不敢出声,只把脸埋进油纸包里,肩膀一耸一耸地发颤。
后半夜,顾长裕的烧一点点退了。
额头的热度降了下去,接着呼吸变得平稳。
留下来守夜的大夫又诊了脉,啧啧称奇,跟四姨太报喜:“这烧只要退了,人就没大碍了,后面好生养着就行。”
四姨太又哭又笑,双手合十朝菩萨拜了又拜。
她转头看向缩在床角已经快睡着了的谭毓真,打心里觉得,这孩子或许真是儿子命里的贵人。
没成想这死马当活马医的冲喜童养媳,居然真有作用。
一定是他的生辰八字镇住了裕儿的命格。
可她也知道,就裕儿那个性子,等明天醒来知道自己多了个童养媳,还是个男的,肯定要闹上一通。
但无论如何,只要儿子还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
谭毓真缩在床角的踏板上,怀里还抱着那个油纸包。
他困得眼皮直打架,又不敢真睡过去。
屋里虽然比外面暖和,但他身上穿的衣裳太薄了,还是冷得厉害。
半梦半醒之间,谭毓真把怀里那半包碎点心又往心口贴了贴。
这是他今晚得到的唯一暖意。
顾长裕的烧退了,四姨太一颗悬了几天几夜的心终于落下。
她连日来不吃不睡,全靠一股气强撑着。
如今精神一放松,整个人便象被人抽了骨头一样瘫在儿子床边的榻上,被婆子扶着去里间睡了过去。
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