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再醒来,天光已经大亮,顾家宅院里的佣人轻手轻脚地走动干活。
四姨太走进卧房,一眼便看见床角缩着一道瘦弱的身影。
谭毓真还保持着头天晚上的姿势,坐在床尾的踏板上,背靠着雕花的床柱,两条细细的骼膊环着膝盖,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。
即便睡着了,他也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,象是怕占了顾家的地方。
四姨太走过去,眉头蹙了蹙,低声吩咐身后的秀棉:“把人带下去,洗干净。”
秀棉上前轻轻拍了拍谭毓真的肩膀。
谭毓真一下惊醒,眼睛猛地睁开,浓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。
他表情茫然,不确定自己身在何处。
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油纸包,那里面还剩着半包碎了边的枣花酥。
他抬头看见四姨太站在床边,通身的香粉气和贵气,吓得立刻从踏板上起来,小腿因为在冷硬的木板上蜷了一夜而有些发麻。
他跟跄了一下,被秀棉及时扶住。
秀棉把他领进偏房,先让他在小杌子上坐一会儿,又叫外头的粗使婆子抬来一个木桶,往里面注了温水。
木桶很大,够一个半大孩子坐进去。
秀棉挽起袖子试了试水温,又回头问他:“谭公子,要秀棉伺候洗吗?”
谭毓真连忙摇头,一张小脸涨得比刚才更红,声音细若蚊呐:
“不用,我……我自己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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