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卦掌练到这个时候，开始喂招了。
王荣堂说的“喂招”其实就是挨打。
师父不跟你讲套路了，上来就动手，你得接得住，接不住就挨揍。
第一天喂招，陈灵均接了不到三招，被王荣堂一个穿掌拍在肩窝上，整个人退了三四步才站稳。
第二天他学了点乖，知道闪了，结果闪得太慢，被一记回身掌扫在小臂上，肿了一整片。
第三天、第四天、第五天，每天都在挨打，天天打脸！都说了不要打脸的！
正常也不需要打脸，陈灵均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最狠的一次是第六天。
王荣堂让他先出手，他上了三步，一个劈掌过去，王荣堂侧身一让，顺势一个塌掌拍在他肋下。
那一掌不重，但位置刁钻，拍得他一口气没喘上来，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王荣堂站在旁边看着他，等他站起来之后说了句：“今天到这儿。”
然后转身去浇花了。
陈灵均没有马上走。他蹲在院子边缓了好一阵，慢慢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肋下的位置。
左边肋下那片青紫还没褪完，又叠了一层新的。
他对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站了一会儿，把刚才那几招在脑子里过了两遍，才转身出了院子。
回家的路上去了一趟药铺，买了点跌打药酒，揣在兜里带回去。
沉如清看见他脸上的淤青，叹了口气，没有多问。
陈正则周末回来，看了他一眼，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，最后只说了句：“你那个师父下手够狠的。”
“不狠学不会。”
陈正则没有再说什么，转身去灶台前给他煮了几个鸡蛋，用布包好了让他敷脸。
陈灵均接过来敷在颧骨上，凉了一会儿，又换到另一边。
但这个院子里只有一个人不在乎他脸上那些青青紫紫的颜色。
陈平安。
小家伙现在快五个月了，正是认人的时候。
他不管陈灵均脸上是肿的还是好的，每次被抱起来，第一件事就是把脑袋凑到陈灵均的脖子旁边，深深地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就安静了，象是确认了什么信号一样，整个身体放松下来，心安理得地靠在那个挨了打的肩膀上。
沉如清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动作的时候，觉得稀奇。
她把陈平安从陈灵均怀里接过来，抱到自己怀里试了一下，小家伙没有吸气。
她又把他放回陈灵均怀里，小家伙又凑上去吸了一口气。
“他能闻出你来。”
“他属狗的。”
“你属狗的还差不多。”沉如清笑着说。
陈灵均低头看了怀里那个正在努力揪他衣领的小东西，小东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，笑得口水直流。
“你笑什么笑。”陈灵均拿手帕给他擦了擦嘴，“你叔今天被人打了，你还笑。”
陈平安笑得更欢了。
陈灵均每天回来都是一身伤，药酒的气味从前院东厢房飘出去，路过的人都知道他在练武。
王荣堂下手有分寸，不会伤筋骨，但皮肉上的苦一点没少给他吃。
每天从练功的地方回来，他都带着新添的淤青和酸胀的肌肉，坐在书桌前磨墨的时候手臂抬起来会微微发颤。
但他还是每天晚上把陈平安从小床上抱起来，横托在手臂上。
小家伙的重量压过来的时候，手臂上那股酸胀反而象是被压散了一些。
他在房间里抱着他慢慢走，现在消化系统已经基本发育完全，不再需要排气了。
但陈平安睡觉前还是喜欢叔叔抱着走，然后才睡觉。
陈灵均看着他睡着的样子，觉得自己明天还能再去挨一顿打。
院子里其他人各有各的事忙。
阎埠贵开始卖花了。
他种的花很多，卖了成品又种下新品，十几盆轮换着来。
院里人不懂这个，一直以为是阎埠贵在“陶冶情操”呢。
但实际上整个春夏都是卖花的旺季，种的根本赶不上卖的，他都想租个院子大量种植了。
今年的环境“看”起来宽松的很，最多的一个月，他赚两百多。
后面考虑到他的固定客户也就那些，就把这个念头按住了。
有一回沉如清抱着陈平安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看了几眼阎埠贵摆在墙根底下的那十几盆花，回来以后随口说了一句：“阎老师的花养得是挺好的。”
说者无心，听者有意。
陈正则周末回来的时候，多了几个纸包。
他没有跟任何人说，一个人蹲在东厢房旁边那一小块空地上，把纸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打开。
有花籽，有几截扦插条，根部裹着湿泥，用草纸包得严严实实。
他翻了一块地，把那几样东西按间距种下去，浇了水，把工具收好，洗干净手，进屋吃饭。
那些花种下去之后，他没有特意跟沉如清提。
沉如清是在几天后才发现的，小院子旁边那一小块空地上，冒出了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