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关过后，积雪还没化尽，林昭和裴烬便来请旨，要去北境。
北境那边雪灾刚过，百废待兴，水利锻造一体机要开春动工，盐田改良法要沿海铺开，加之边境防务换防，一堆事等着人去做。
萧景栖在御书房里看着林昭递上来的折子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他抬头看了林昭一眼，这个从他还是太子时就陪在身边的国师，平日里总是一副不正经的懒散模样，可每次朝廷需要他，他从来没有推辞过。
“什么时候走。”萧景栖问。
“明天。”林昭答得干脆。
“多久回来。”
林昭想了想，笑着说了句：“快则三个月，慢则半年。”
但萧景栖知道，北境那个烂摊子，半年能收拾完都算快的。
他提笔在折子上批了个“准”字，然后在底下又写了一行小字，把御案上那枚私章取出来盖了上去。
那是一道密旨，若遇紧急军情，国师可代行天子令，先斩后奏。
林昭看见那行字的时候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一瞬，然后他合上折子，难得没有阴阳怪气，只是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：
“臣，领旨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林昭和裴烬在宫门口辞行。
裴烬已经换上了一身戎装，墨色盔甲擦得锃亮，腰间佩着那柄跟他征战多年的长剑，牵着两匹汗血宝马等在宫门外。
林昭难得没有穿他那身绯色衣服，而是换了一身素色的便装，外面披了件银灰色的鹤氅。
站在裴烬身边，衬得他整个人清隽又出尘，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。
林糯和萧景栖都来送行，苏德全也来了，怀里还揣着一大包路上吃的点心和几个暖手的手炉，一边往林昭手里塞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路上小心。
萧承璟站在林糯旁边，从知道林昭要走的那天起就不太高兴，今天一早更是沉着小脸，嘴撅得能挂油瓶。
他本来努力绷着，觉得自己是太子，送别臣子不能哭哭啼啼太丢人。
可当林昭弯下腰冲他张开双臂的时候，他绷不住了。
“小殿下，臣要走了，”
林昭蹲下来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，
“可不许哭鼻子，哭了就不威风了。”
萧承璟本来还在忍，一听这话，“哇”地一声就哭了出来。
他一头扎进林昭怀里，鼻涕眼泪全蹭在他那件崭新的鹤氅上，一边哭一边含含糊糊地控诉，说：
“林昭哥哥你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，北境那么冷，风那么大，你去了谁帮父皇批折子，谁给我带松子糖，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林昭轻轻拍着他的背，没有打断他，等他把话都说完了才开口，声音难得温柔得象在哄自家孩子：
“臣去北境是替你父皇分忧，也是替大衍守着北边的大门，殿下在宫里要好好读书习武，等臣回来的时候，臣可是要考你的。
还有，还让我替你父皇批折子呢，你父皇他都快把臣当免费苦力了。”
听到这，站在旁边的萧景栖咳了一声，裴烬低头整理马鞍，假装在检查皮带，但肩膀明显抖了一下。
林昭松开萧承璟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放进他手心里，是一只玉雕的小狐狸，通体雪白，只有尾巴尖上一点墨色，雕工精致，栩栩如生，跟萧承璟养的那只真狐狸几乎一模一样。
林昭笑着说：“这是臣送给殿下的临别礼物，殿下想我的时候就看看这只玉狐狸，我不在的时候，玉狐狸替我陪着小殿下。”
萧承璟紧紧攥着那只玉狐狸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却用力点了点头。
林昭站起身，又看向林糯，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，然后翻身上马。
林昭和裴烬并肩策马，迎着初春料峭的晨风，马蹄踏碎了宫道上的残雪，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萧承璟举着玉狐狸冲那个方向喊了一句：
“林昭哥哥你要早点回来。”
然后又把脸埋进林糯怀里，闷声闷气地说了句：
“我知道他是去干正事的，可我还是想哭。”
因为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，他好不容易有了一群爱他的人，所以他想让所有人都陪在他身边。
林糯揉了揉他的脑袋，轻声说：“想哭就哭，不丢人。”
萧承璟撇了撇嘴，伸手去拉林糯的衣袖，声音里带着刚哭过的浓重鼻音，还有几分难得一见的撒娇意味：
“哥哥，你可要一直陪着我，我害怕。”
林糯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着萧承璟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，心里又酸又软。
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小家伙这么粘人？不过想想也是，小璟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热闹的家。
有父皇，有哥哥，有林昭哥哥时不时来串门送糖，有裴砚和王锦初陪着读书放风筝，连金子和狐狸都成了家里的一员。
可热闹的日子才刚开始，就有人要走了。
他大概是怕，怕这只是暂时的，怕最后又变回从前那个冷冷清清的样子。
林糯蹲下来，拿帕子仔仔细细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