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医院回到家的那一刻,栀兰像是挣脱了无形的枷锁,奇迹也随之降临。她没有再服用任何药物,纠缠许久的高烧竟悄无声息地退去,再没有反复,连身上顽固的浮肿也彻底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对此,全家上下都感到不可思议。孩子们看在眼里,满心惊喜又满怀感念。
大家都明白,是远在天国的嘉濠,始终默默护着栀兰,守着这个家。这份无声的偏爱与庇佑,藏在众人心中未曾言说,唯有以万般细心,好好照料彼此。
栀兰住院的日日夜夜,嘉濠那张泛黄的老照片始终摆在她卧室的床头,成了全家的精神寄托。
不论是哪个孩子回家,都会先默默走到照片前,点上三支香,在心里一遍遍祈求:“爸爸,求您可怜可怜我们,让妈妈再多陪我们几年吧。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她,真的不想失去她……”
祈愿过后,他们悄悄抹掉眼角的泪,急忙在家里找一些栀兰的生活用品,抱着东西匆匆赶回病房,生怕一眨眼,他们生怕一眼照顾不到,栀兰就会有什么闪,会突然离他们而去。
时光匆匆,转眼到了第三个月。刚回家时,栀兰虚弱得不成样子,长期的病痛让她脸颊深深塌陷,两腮的皮肤松松垮垮地耷拉在枕头上。
她的两条大腿瘦得皮包骨,皮肤像搓软了的牛皮纸,轻轻一抬,松弛的皮肉能拖下半尺长,看得儿女们心疼不已。
儿女们守在床边喂饭,总是一口紧接一口,生怕母亲吃得少、恢复慢,中间连片刻停歇都不肯留。栀兰被喂得连连发笑,连话都说不完整,只能慌忙摆着手,气息微弱地嗔怪:“…… 慢点,…… 慢点……”“你这是要撑死我呀……”
老儿子冠臣更是寸步不离,每晚雷打不动地过来给母亲洗脚、按摩腿脚。在儿女们日复一日的悉心陪伴下,栀兰的体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,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改变。
不知不觉间,她坐在轮椅上,终于能稳稳地撑住身子,不再像从前那样东倒西歪、摇摇欲坠了。
身体有了力气,栀兰心底的倔强也重新苏醒,她开始迫切地想要活动。哪怕只是简单地抬抬手、蹬蹬腿、翻翻身,都能让她满心欢喜。
先是活动手指,一根一根地伸展、弯曲,然后是胳膊,慢慢抬起,再慢慢放下,接着是腿部,轻轻蹬腿、屈膝。
长期卧床让她的肌肉早已失去弹性,变得僵硬麻木,每一个康复动作都异常艰难。稍微活动一下,钻心的疼痛就席卷全身,常常疼得她满头冷汗,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放弃。
可每当抬眼看到儿女们眼中满含的鼓励与期盼,她就又咬紧牙关,把退缩的念头压了下去。
渐渐地,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了血色,原本黯淡的小眼睛重新亮了起来,透着往日的精气神。
栀兰再也不愿整日躺在床上,她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:我不能放弃自己。当真切感受到自己能稳稳坐住时,她在心里暗暗较劲:哼,这点困难,难不倒我!
“我得好好锻炼!” 栀兰想起了专家的叮嘱,想起了儿女们昼夜不离的守护,想起了医院里那些陌生病友鼓励的眼神。她要好好活着,努力康复,绝不能辜负所有人的期盼。
三个月的休养过后,栀兰的头脑愈发清醒,她开始认真规划往后的日子,正式开启了漫长而艰难的康复训练。每天天不亮,她就让保姆把她从床上抱起来,再把她挪到轮椅上。
保姆先帮她从头到脚洗漱干净,再把她推到案几旁,帮她泡一壶蒲公英水,把日记本和钢笔摆在面前,最后才去准备早餐。
看到久违的老伙计,栀兰内心百感交集。在床上的这些日子里,她的心早就长草了。她迫不及待地待往案边靠过去,竟然忘记了身体的右半边没有知觉。
她险些摔倒后,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冠臣心疼母亲,特意为她改造了一辆专属轮椅 —— 他把家里舒适的沙发四条腿装上滚轮,后背加装柔软的靠枕,坐上去宽松又安稳。有了这个贴心的轮椅,栀兰每天坐着的时间,远远超过了躺着的时间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,慢慢地,栀兰能独自坐稳片刻,左手也能勉强握住东西了。她立刻开始练习自己吃饭、喝水、吃药,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新找回独立的能力。
看着她颤抖着手,把洒在桌上的饭粒一粒粒捡起来放进嘴里,一旁的女儿忍不住红了眼眶,心底翻涌着酸涩与心疼。曾经那么刚强利落的母亲,如今却像个孩子一样,倔强地坚持着每一个微小的独立动作。
她颤抖的手握着勺子,米饭不时掉在桌上、落在衣襟,可那双曾经画过娇艳牡丹、写过人生自传的眼睛里,盛满了不肯认输的光芒,坚定又耀眼。
孩子们不敢多看,生怕自己忍不住崩溃落泪,只能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。他们心里清楚,母亲捡起的不只是一粒米,更是属于自己的尊严,每一粒都是她对抗病痛、重获新生的勋章。即便双手不停颤抖,栀兰也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勺子。
身体渐渐好转,栀兰心底的梦想也重新燃起 —— 她还要继续学、继续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