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啦!
一把掀翻了第一张案几。
酒器、食器、果盘,噼里啪啦砸在石板上,碎了一地。
第二张,哗啦。
第三张,哗啦。
第四张,案几上还剩半盆肉,连盘带肉飞出去,油汁洒了一地。
齐闵王站在满地狼借中间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一个个巧言令色,拿寡人当棋子使!”
南郭平大气不敢喘,二百来号人,没一个敢出声的。
齐闵王转过身,朝乐队这边走来。
越来越近。
南郭平低着头,看着那双靴子,从队列前面走过,经过第一排、第二排,然后停住。
就停在他前方半丈远位置。
“你们,也在欺寡人。”
“别以为寡人不知道,你们这二百多人里,有多少是花钱买进来凑数的?”
“先王好排场,三百人合奏,里面塞了多少废物,寡人一清二楚。”
齐闵王停下脚步。
“给你们个机会,自己站出来,留全尸。”
“若叫寡人查出,满门抄斩。”
大殿里,死一样的安静,能听到无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
一息,两息,三息。
噗通!
第一排有人跪下去。
“大王恕罪!”一个四十来岁乐手,伏在地上,声音发颤。
齐闵王低头看他,没说话。
噗通!
第二排,又一个人跪下。
“大王饶命,小人也是。”
第三个。
一个年轻乐手,腿软得跪下去都打了个趔趄,竽滚出好远。
“大王小人知罪。”
三个人跪在地上,脑袋贴着石板,身子在抖。
齐闵王看着他们,点了点头。
“拉出去,缢之。”
三个人同时抬头,脸上全是灰白色,甲士上前,一人拽一个,拖死狗一样往外拖。
“大王饶命!饶命啊”
三人的求饶声消失在殿门外,齐闵王转过身,目光重新扫向剩下的人。
“还有谁?”
没人说话,没人动。
南郭平也站着不动。
三个人站出来,说吊死就吊死,站出来等于立刻死,不站出来,至少还能多喘几口热乎气。
齐闵王目光扫了一圈,突然抬手一指。
“你。”
南郭平喉头一紧。
还好,不是他。
齐闵王指的方向,在他左边隔了两个人位置。
那是个身材中等的男人,下巴上一颗黑痣,正是昨日聊过天那位圆脸中年人。
他自己说过,只会一点,基本等于不会。
完了,他死定了。
没想到,这人被点中,脸上竟没什么变化。
齐闵王盯着他:“奏,《束马悬车》。”
圆脸男抱着竽,从队列中走出,步子很稳,站定把竽举到嘴边。
竽声响起,调子连贯,气息悠长。
南郭平不懂乐理,但这人吹得绝不是他自己说的“会一点”。
齐闵王背着手,在圆脸男面前踱步。
一步、两步、三步。
转身。
圆脸男继续吹,两只眼盯着前方,脸上波澜不惊。
齐闵王从他身前走过,背对着他,又是一步、两步、三步。
就是最后这一步。
圆脸男右手从竽管之间抽出,手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柄青铜短剑!
剑身极窄,之前藏在竽管中间,竟丝毫看不出!
他身形前扑,短剑在手中一翻,剑尖直指齐闵王后心!
不到半丈距离。
刺客身影从南郭平面前掠过,袍角带起一阵风。
快!
快到只剩一道模糊影子。
剑尖距离齐闵王后心,已不到一尺!
嘣!
一声闷响,短剑停在半空。
南郭平看的清清楚楚。
一只手,从齐闵王后背探出,五指握住剑刃。
那只手,惨白如玉,没有一丝血色。
圆脸男脸上的狠厉凝固,化为一种极致的惊骇,眼球几乎要从眶中爆出。
紧接着。
一个完整人形,从齐闵王身体里走出。
那人形通体晶莹雪白,泛着莹润光泽,五官轮廓与齐闵王一模一样。
白色齐闵王闭着眼,手中握着那柄短剑。
真正的齐闵王,也缓缓转过身,神色平静。
一红一白,两个齐闵王,并肩而立。
圆脸男用尽全身力气,想把剑往前送,或是往后抽,可那柄剑纹丝不动。
白色齐闵王握着剑刃的手,缓缓用力。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青铜短剑在掌心寸寸扭曲,变形,最终崩碎成一地金属粉末。
圆脸男浑身一颤,扭头就跑。
白色齐闵王睁开眼。
那双眼,竟是诡异血红色。
下一刹那,他身上,同时睁开数百只红色眼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