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天还只是蒙蒙亮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但肆虐了一夜的风雪总算有了些停歇的迹象。
苏明是被冻醒的,更是被身上鬓角火辣辣的刺痛和几乎散架般的酸麻感唤醒的。
他睁开眼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沌的灰白天光,以及依旧缓缓飘落的细小雪沫。
身下传来的不再是昨晚那点微弱的馀温,而是彻底冻僵的、硬邦邦的触感。
他撑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,从狼王冰冷僵硬的尸体上艰难地坐起身。
昨夜他几乎是以一种拥抱的姿势蜷缩在狼王厚实的胸腹皮毛之下,才堪堪抵御了后半夜的酷寒。
此刻活动开冻得发僵的四肢,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势。
鬓角上被狼王爪尖划出的伤口已经止血结痂,左臂护腕下的伤口也不再流血,只是肿胀疼痛。
最难受的是内腑的震荡和浑身肌肉的过度疲劳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,内力也仅恢复了三四成。
太累了!
不对,不是累,准确来说是虚!
连续高时间的作战和精神紧绷,不虚才怪!
“得赶紧回去——————娘和大哥他们肯定急坏了。”
苏明心头涌起一丝急切。
他离家时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,说好了当天下午就会回家,结果因为猎狼竟然一天一夜没有回去。
在这狼患横行的时节,人一天一夜没有回家,家里不知会担心成什么样子!
他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
雪地上狼借一片,到处都是昨夜激战和狼王垂死挣扎的痕迹。
远处,山坡底下,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几头普通灰狼的尸体半掩在雪中,早已冻得硬邦邦。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身旁这具最为庞大的银白色狼尸上。
三米多的体长,即便死去,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。
银白色的皮毛虽然沾染了血污和泥泞,但在雪地微光下,依旧能看出其非同寻常的光泽与厚实。
还有那强健的筋肉、锋利的爪牙————
难以想象,竟然有狼可以长成这般威武模样!
“其他的普通狼尸,可以让村里人一起来搬,就算被山里的豺狗、乌鸦啃了,损失也不大。”
苏明心中盘算:“可这狼王————全身是宝,这身银白皮毛,价值连城,血肉筋骨比普通肉蕴含的气血更加浓郁,对常人来说可以滋养气血,修养身体,这狼王肉身不能有丝毫损毁,更不能留在这里便宜了其他野兽。”
狼王尸体——
绝不能丢下。
可是,怎么带回去?
这狼王如此巨大,尸体格外沉重,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拖行都极为困难,何况还要翻山越岭。
苏明走到狼王尸体旁,试了试重量,果然沉得吓人。
他如今体力不多,状态很差,拖着走或许能行,但山林道路崎岖,坑坑洼洼,速度会慢如龟爬,等回到村里,怕是人也要累垮了。
他看了看四周,又看了看狼王粗壮的四肢和相对柔软的腹部,心中有了决断。
“只好背回去了——”
他解下腰间已经破损的布条和绳索,将狼王四条腿尽可能并拢捆扎结实。
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运转起恢复不多的内力,沉腰坐马,双臂探入捆好的狼腿之下,猛地发力—
“起!”
沉重的狼尸被他艰难地掀动,翻转。
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狼王冰冷的、毛发粗硬的背部贴在自己背上,狼头则耷拉在他的脑袋上,双爪放在肩膀上。
然后用剩下的绳索,在胸前和腰间反复缠绕捆紧,将狼尸牢牢固定在背上。
做完这一切,他深深呼出一口气,伤口被摩擦得阵阵刺痛。
但他顾不上疼痛了,拄着那柄换上了崭新刀头、此刻权当拐杖的朴刀,辨认了一下方向,迈开了沉重的第一步。
脚步深深陷入积雪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闷响。
每走一步,背上的重压都仿佛要将他压进雪里。
寒风掠过,吹在汗湿的背上,冰冷刺骨。
但他自光坚定,一步一步,朝着记忆中山下的方向,缓缓挪去。
与此同时,泗水村早已炸开了锅。
苏明一天一夜未归!
柳氏天不亮就醒了,或者说她一夜未眠。
锅里温着的饭菜热了又冷,冷了又热,院门不知开了多少次,望眼欲穿,却始终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“元宝,元宝!”天刚蒙蒙亮,柳氏就焦急地拍响了苏元宝的房门:“你弟弟还没回——
来!快,快出去找找,问问村里人有没有见着他!”
苏元宝也是一脸担忧,胡乱套上衣服就冲出了门。
他先去了平日和苏明相熟的几户年轻人家,又问了村口值守的人,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。
“没见着三郎啊。”
“昨天晌午过后就没见人影了。”
“这么大的雪,他能去哪儿?”
消息很快传开。
石头婶正在自家破败的院子里心神不宁地扫雪—其实她一夜都没怎么合眼,心里既盼着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