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轮车的链条发出咔咔的响声,陈平安也不着急,只是慢慢骑着。
等到厂门口正是上班高峰。
工人们裹着破棉袄缩着脖子往里走,一个个低着头赶路。
忽然身后传来沉闷的车轮碾地声,不少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。
一辆三轮车,车斗里鼓鼓囊囊堆着东西,破帆布盖得严严实实,麻绳勒了好几道,看着分量极重。
门卫老赵从岗亭里探出脑袋,认出了人,咧嘴笑了。
“哟,平安同志!一大早拉的啥玩意儿?瞧这分量,不轻啊?”
陈平安把车停在门口,抹了把额头上的汗。
“赵叔,厂里采购的东西。”
“东西?”
几个正往里走的工人脚步一顿,齐刷刷扭过头来。
“啥东西?”
“采购科的?弄回来啥了?”
“看这一车,不少啊!”
陈平安冲围过来的人笑了笑,没接话,接着往后勤仓库方向骑去。
与此同时。
采购三组办公室里。
马进财翘着二郎腿坐在角落里,端着搪瓷缸子,嗞溜嗞溜喝茶。
“这都几点了?”
“太阳都出来了,人影儿都没见着,我看啊,有些年轻人就是嘴上没毛,办事不牢。”
王建设抬头看看了他,没吭声。
马进财放下杯子,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昨儿那牛皮吹得震天响,什么明天中午之前带不回东西自己卷铺盖走人,结果呢?怕不是躲在家里睡大觉,不敢来了。”
王建设听着,心里也有些打鼓。
“老马,这才刚上班,时间还早,别急。”
“我急什么?我又不是吹牛的那个。”马进财嗤笑了一声。
王建设想说两句,还没张嘴。
“砰!”
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。
转头一看,是小孙站在门口。
“组……组长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陈哥回来了!拉了满满一三轮车!我刚在楼下看见的,那车斗里鼓得跟小山一样!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好象……好象是肉!”
“肉?!”
王建设猛地站起身来。
“在哪儿?”
小孙往外一指:“仓库门口!”
王建设穿上衣服,风一样蹿出了办公室。
刘成紧跟着站起来,也跟了出去。
办公室里就剩马进财一个人。
他嘴角抽了两下。
“一车?哼。”他把杯子往桌上一墩,站起来,“装几只兔子也叫一车!我倒要看看他能变出什么花来。”
说完,他也出了门。
后勤仓库门口,三轮车就停在那儿。
库管老张正绕着车转圈,鼻子一耸一耸地闻。
“我说小陈,你这车里装的啥?我怎么闻着一股……”
正说着话王建设已经拍到跟前。
“平安!弄回来了?”
陈平安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。
“组长,幸不辱命。”
说完,他解开麻绳,抓住布一掀。
两头白花花的大肥猪露了出来。
猪皮刮得干干净净,肥膘足有两指厚,泛着油润润的光,后腿圆鼓鼓的,两头猪并排码在车斗里,撑得满满当当。
仓库门口跟炸了窝似的。
“猪!两头整猪!!”
“我的老天爷!”
“白条猪!还是两头!这肥膘得有这么厚!”一个采购员伸手比了比,恨不得把指头怼到猪身上量。
“这得多少斤啊?三百?还是四百?”
声音乱成一锅粥,连仓库里头正搬货的几个工人都跑出来了。
王建设绕着三轮车转了半圈,又转了半圈,手搁在车帮子上,在这两头猪身上摸来摸去。
陈平安又说道。
“我跑了几十里山路,找了好几个猎户,人家一开始不卖,我把厂里的介绍信亮出来,又磨了半宿的嘴皮子,才算谈成。”
他指了指车斗里的猪。
“一头大概一百六七十斤,两头加起来三百出头。”
“其他的下水我嫌沉,也没人爱吃,我就没要。”
三百多斤猪肉。
王建设激动得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。
“好!好啊!平安!三组……咱三组这回可算是翻身了!”
人群里有人开始在算帐了。
“三百多斤肉,今天中午能喝上肉汤了!”
就在这当口,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“不合规。”
马进财挤上前来,他的脸色很难看。
“乡下猎户算什么单位?有没有公社的出售证明?没有手续,这肉怎么入库?”
他扫了一圈众人,又盯着王建设。
陈平安看了马进财一眼。
这老东西,昨天质疑他吹牛,东西弄回来了,又开始拿手续说事,翻来复去,就是见不得别人出头。
他伸手一摸,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