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车司机一脚踩死刹车。
后面九辆卡车接连刹停。
车斗里的肥猪受了惊,挤成一团,嚎叫声响成一片。
“稳住车!”
“看好猪,别让绳子松了!”
车上的工人互相提醒着。
没等他们把猪安抚下来,拒马后面已经冲出三四十号人。
这些人骼膊上戴着红袖标,手里拿着木棍、铁钩和麻绳,动作很快,转眼便把车队围住。
为首的中年男人抓起喇叭,对准车队喊了起来。
“全部熄火!”
“车上的生猪涉嫌逃避国家统购,立即扣押!”
“所有人员落车,站到公路边接受检查!”
赵明远朝外面看了几眼,压低声音。
“厂长,领头的是区肉联厂副厂长牛大山。”
“我以前去肉联厂协调过肉食供应,见过他。”
“这家伙胃口大得很,想从他手里批两扇猪肉,不送点东西连办公室都进不去。”
陈平安看了看前面的路障。
“肉联厂怎么会提前堵在这里?”
“车队出发之前,知道路线的人不算多。”
赵明远脸色难看。
“他们肯定提前收到了消息。”
“咱们厂里怕是有人漏了口风。”
车上的保卫员已经跳下卡车。
二十名保卫员迅速散开,护住车队。
双方隔着几步远,谁也没有让路。
头车司机把车钥匙拔下来攥进手里。
“陈厂长,现在怎么办?”
“真让他们扣猪?”
“这批猪要是落进肉联厂,咱们连猪尾巴都未必能拿回来!”
陈平安推开车门。
“都别乱动。”
“咱们不是占山头的土匪。”
“先把手续摆出来,免得有人回头倒打一耙。”
保卫员们应了一声,暂时没有上前。
陈平安下了车,赵明远跟在旁边。
牛大山放下铁皮喇叭,走了过来。
“你就是带队的?”
“我是红星轧钢厂微波炉分厂厂长,陈平安。”
牛大山上下打量了他几眼。
“这么年轻就当厂长?”
“怪不得胆子这么大,连国家统购物资都敢截。”
陈平安没接他的话。
“你说这批猪有问题,拿出依据。”
“别张口就是国家政策,闭口就是统购规定。政策不是让你拿来吓唬人的。”
牛大山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。
“我就是依据!”
“全区生猪调配都得经过肉联厂。你们轧钢厂拉走两百头猪,经过谁批准了?”
陈平安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,从里面取出一摞材料。
“樊家村集体养猪场证明。”
“公社批准文档。”
“兽医检疫单。”
“红星轧钢厂采购批条。”
“每头猪的编号、重量和采购价格,全在这本帐上。”
他将材料一份份展开。
“这两百头猪属于生产队集体资产,由红星轧钢厂统一采购,钱款当场交清。”
“你说逃避统购,具体逃了哪一条?”
“把文档拿出来,咱们逐条对。”
跟在牛大山身后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。
他们显然没想到轧钢厂手续这么全。
一个戴眼镜的肉联厂工作人员凑到牛大山旁边。
“牛厂长,要不先看看?”
“公社要是真开了证明,这事可能……”
牛大山一瞪眼。
“可能什么?”
“肉联厂检查生猪运输,还用得着你教?”
眼镜男人马上闭嘴。
牛大山伸手接过最上面的公社证明,只扫了抬头,便把材料甩了回来。
“少拿几张废纸糊弄人!”
“生产队的猪也得服从统一调配。你们绕过肉联厂直接采购,就是扰乱供应秩序!”
陈平安接住材料。
“文档上有公社公章,也有总厂领导签字。”
“你连内容都不看,就敢胡乱说话?”
“你是肉联厂副厂长,不是玉皇大帝。脑门上也没盖公章,凭什么你开口就算数?”
后面的装卸工没忍住,噗嗤笑出了声。
“玉皇大帝也不管猪啊!”
“那归天蓬元帅管。”
“牛厂长这个姓,管猪多少有点跨行了。”
牛大山脸都气红了,扭头朝手下挥了挥手。
“查货!”
“先把车扣下来!”
“司机全部落车,钥匙交给我们,由肉联厂负责押运!”
十几个人立即朝卡车走去。
有人围住司机,有人伸手便要抢钥匙。
陈平安抬手拦住面前一人。
“慢着。”
“你刚才说扣猪,现在连车也要扣?”
牛大山把皮带往上提了提。
“猪是涉案物资,运输工具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