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盘之上,黑白交错,棋局已入中盘。昊天与通天都有意放慢了落子的速度。
不是因为他们需要思考,而是因为石台下方那十几个还在苦苦支撑的弟子。
多宝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金灵圣母握着龙虎如意的手指微微发白,赵公明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在腰间明灭不定,三霄姐妹中的碧霄更是双手托腮,眼睛瞪得溜圆,生怕错过任何一子。
放慢速度,是为了让这些小家伙能多看一点,多悟一点。
圣人对弈,万年难遇,能从中悟出多少,便是各人的造化了。
棋盘上,通天的黑子已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。黑棋如同诛仙剑阵般铺天盖地,从四个角向中央席卷而来,将白棋的阵地挤压得支离破碎。
通天落子如飞,每一子都带着上清剑意的锋锐,棋盘上黑压压一片,如同截教万仙来朝的盛况。
通天越下越自信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,身子往石台上一靠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:“昊天道友,要不要兄弟我让你一子啊?”
这话一出,石台下还在观棋的弟子们脸色各异。
多宝眉头一皱,师尊这话说得有点托大了——对面坐的可是混元大罗金仙,双道同修硬扛八十一道灭世黑雷的天帝。
赵公明下意识盘了盘定海神珠,他总觉得昊天师叔那看似被压着打的白棋,哪里有点不对劲。
碧霄压低声音问道:“姐姐,天帝陛下是不是要输了?”
云宵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棋盘上那些看似散落、实则暗藏玄机的白子。
昊天听到通天的话,没有恼怒,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神色。
他只是微微笑了笑,拈起一枚白子,目光落在棋盘上,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今天的天气:
“通天道友,你我既然踏上了这棋盘,参与了竞争,那就不需要同情弱势的一方。这棋盘上没有弱势,只有强势和更强势。”
他抬起眼,那双沉静如渊的眸子与通天对视,手中的白子轻轻落下。
“就象这洪荒天地一样,它有一条铁律,没有永远强盛的势力。无非是东方压倒西风,西风压倒东风罢了。”
白子落在棋盘上,轻飘飘的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但就是这一子,整个棋局瞬间逆转。
那些原本看似散落各处的白子,在这一刻忽然连成了一条蜿蜒的巨龙,将通天势不可挡的黑棋生生截断。
白棋从四面八方的散兵游勇,变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——不是硬碰硬地对攻,而是以柔克刚,以静制动,以全局制局部。
通天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,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。
他死死盯着棋盘上那颗刚刚落下的白子,瞳孔微微收缩——这一子,恰好落在他黑棋攻势最薄弱的咽喉之处,将他苦心经营的攻势拦腰斩断。
石台下,多宝的双手猛然攥紧。他看懂了——昊天方才所有的退让、所有的隐忍,都是为了这一子。
金灵圣母倒吸一口凉气,赵公明太紧张了,连珠子滚落在地都没发觉。
通天不再嬉皮笑脸,深吸一口气,开始全力挽回局面。
他的黑棋在棋盘上左冲右突,试图重新夺回主动权,每一子都带着上清剑意的凌厉锋芒。但昊天没有给他任何机会。
又是几十手过去,黑子不但没能挽回颓势,反而陷入了更大的困境,被白子一步一步地蚕食,一点一点地收紧。
黑棋的阵地从四个角开始崩溃,然后是中央,然后是通天最开始落下的天元,那颗像征着截教万仙来朝的黑子,被白棋团团围住,四面楚歌。
棋盘上的局势,已不是“优势”和“劣势”的差距,而是“大势已去”。
石台下,碧霄急得眼框都红了,她扯着云宵的袖子使劲摇:“姐姐!师尊刚才要是不分心说那句让子的话,是不是就赢了啊!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讲道场上却格外清淅。多宝、金灵、赵公明等人也都竖起了耳朵,这个问题,他们心里也在想。
昊天听到了。他转头看向碧霄,眼神温和,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:
“各位师侄总是喜欢美化那条从来没有走过的路。但你们不知道的是,其实修道这条路,不管怎么走,都有遗撼。
落子无悔,大道无情。与其纠结那些‘如果’,不如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。”
碧霄怔怔地看着他,嘴唇翕动了半天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云宵轻轻将妹妹拉回身边,朝昊天微微欠身,她知道,这句话不只是说给碧霄听的,也是说给在场每一个截教弟子听的。
昊天拈起最后一枚白子,看向通天。通天也看着他,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的眸子里,此刻没有不甘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复杂而深刻的明悟。
昊天将白子稳稳落下,声音平静如水,却字字如钟:“通天道友,承让。”
棋局终了。白子大胜。
通天低头看着棋盘上被白棋层层围困的黑子,沉默了很久。
棋盘上的黑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