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西方函谷关外的荒原上,那头青牛停下了脚步。
老子睁开眼睛,太清道光重新在周身流转。
他没有象昊丘那样原地成圣,他本就是圣人,不需要成圣。
但这场轮回归来,他得到的东西同样厚重。
他找到了自己一直忽略的东西——人。道法自然,而人在自然之中。
他要教的是如何与自然共存,而不是否定人的存在。
这才是他西行归来最大的收获。他拍了拍青牛的角,那头老牛低低地哞了一声,驮着他继续向西走去。
西方还有很长很长的路,足够他慢慢走。
一个向东,一个向西,却都走在了同一条路上,那条路名叫教化,名叫传承。
他们在黄河岸边的争辩化作儒家与道家的两股思想洪流,在华夏大地上流淌千年、两千年,直到更久远的岁月。
而在东海之滨的祖地,燧人氏、有巢氏、锱衣氏三位人祖并肩而立,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人道圣光,齐齐向昊丘的方向行了一礼。
天幕之上,那场世纪论道的最后一幕缓缓定格,两个老人,一个骑着青牛向西,一个拄着拐杖向东,各自走向自己选择的归途。
然后金光淡去,画面消散,只留下黄河古道上的风声和水声,仿佛还在为那场没有胜负的争辩作注脚。
天幕之下,两个世界的修士却久久没有从这场论道中回过神来。
散修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洞府中、坊市里、茶摊旁,讨论着方才太清老子与昊丘圣师的每一句话。
太清讲的是顺应天道、顺应自然,人以地为法则,地以天为法则,天以道为法则,道以自然为法则,一切最终都要回归于自然的本真。
昊丘讲的是人定胜天,无论是人还是先天神圣,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在逆天而行,与天斗、与地斗、与自己斗,若没有规矩来制衡人性中的恶,这天下便会如黄河决堤般不可收拾。
两个人的路截然相反,却都指向同一个目的,如何让这片天地的生灵更好地活下去。
“昊丘圣师说得对!我们散修不就是从逆天改命开始的吗?若顺应自然,我们早就老死在山林里了。”一个年轻散修拍着桌子,满脸激动。
“可是太清圣人说得也没错啊,”他身旁的老道捻着胡须,若有所思,“道法自然,万物都有自己的规律。你硬要逆着来,只会撞得头破血流。”
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,旁边几桌的修士也纷纷添加争论,一时间茶摊变成了一个小型的论道场。
而那些修为更高的准圣大能们则沉默得多,他们从这场论道中看到的,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证道方向,也是两条截然不同的修行之路。
北冥妖师宫中,鲲鹏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盯着天幕,一言不发地坐了许久,然后缓缓闭上眼睛,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。
血海深处,冥河盘坐于业火红莲之上,阿鼻、元屠双剑横放膝前,反复咀嚼着昊丘那句“人定胜天”。
他冥河从血海中诞生,不是盘古正宗血脉,(冥河:我盘古杂宗)他能走到今天全靠一个字——争。
如今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,一条不同于任何人的大道。
这一刻,像鲲鹏和冥河这样有所感悟的修士遍布洪荒各处,他们或顿悟,或渐悟,或醍醐灌顶,或若有所思。
而在有着大天尊的洪荒世界中,昊丘坐在自己位于东海之滨的洞府里,看着天幕上那个在黄河岸边与老子争辩得面红耳赤的自己,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当年那场论道,距今已经很久了。老子早已回归首阳山继续修他的忘情道,而他也早已是人道唯一的圣人,人族的万师之表、万道之首。
可他从不在意那些虚名,虚名是别人给的,路是自己走的。
他想到了孔丘如今在人族中的名声。儒家两极化严重,推崇者将他奉为至圣先师,辱骂者将他贬为腐朽糟粕,两边都恨不得把他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但昊丘从不欣喜,也不恼怒。他只是自顾自地拿起茶杯,抿了一口温热的灵茶,自言自语道:
“其实我这人族圣人,没什么了不起的。圣人也是人,圣人不会因为几百年的批判,而成为千秋万载的罪人。
历史是一位很有耐心的老师,如果有人听不懂,那他就会再来一遍。”
他放下茶杯,目光穿过洞府的窗棂,望向远方。窗外阳光正好,人族又是一个太平盛世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天幕上那个苍老的自己,笑了笑。
那时候的自己还只是个凡人,没有法力,没有修为,却敢对着天道说“人定胜天”。
如今想来,那段当凡人的日子,其实挺有意思的。
天幕之上,画面缓缓流转。孔丘去世之后,他的弟子们将老师生前的一言一行、一问一答整理成册,编成了那部后来流传千古的《论语》。
与此同时,老子在函谷关留下的那五千馀言,也经由尹喜之手传抄流布,从关楼之上散入民间,象一粒种子落进了华夏的土壤,悄然生根发芽,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