须弥山的钟声尚未传遍洪荒，元始天尊便已得知了消息。
他端坐于玉虚宫中，目光越过崐仑山的皑皑雪顶，似乎能望见那西方云雾中冉冉升起的佛光。
通天已经让多宝去了西方。他闭了闭眼，象是下了什么决心，缓缓起身，整了整衣冠。
他这个三弟，终究还是比他先迈出了这一步。既然通天都舍得，他元始天尊有什么舍不得的？
阐教祖训，顺天意，承因果。如今天意已明，自己又何苦逆天而行？
雏鹰终须独自展翅，做师父的，总不能在峭壁上守着巢穴一辈子。
只是那份不舍像崐仑山巅的积雪一样积压了无数年，早已冻得结结实实，如今却要亲手一块一块敲碎
不多时，慈航、普贤、文殊、惧留孙四人奉命来到玉虚宫正殿。
他们进殿时已隐约察觉到今日的气氛不同，师尊面色如常，端坐玉虚椅中，可那周身的威压却比平日更沉更凉。
四人不敢多言，上前见礼后便垂手立于殿下，等待师尊示下。
元始天尊看着这四张熟悉的面孔，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。
慈航最是温慧，普贤最是坚毅，文殊最是聪颖，惧留孙最是稳重。这四人，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，倾注了无数心血。
他缓缓开口：“尔等最近修炼可还顺利？瓶颈可曾松动？”
四人闻言身子微微一僵。知师莫若徒，师尊既然这么问，那便绝不是随口寒喧。
慈航上前半步，低声禀道：“回师尊，弟子近日修炼，仍卡在大罗金仙后期，无法更进一步。弟子愚钝，叫师尊失望了。”
元始天尊摆了摆手：
“莫要说是你们愚钝。天机已明，你们的瓶颈不在自身，而在道途未归其位。
我已查明，你们四人的道途在西方。那须弥山，才是你们今后的修行之所。”
这话象是一道无形的雷击在四人头上。他们膝盖一软，几乎同时跪伏在地。
慈航眼框通红：“师尊！弟子哪里也不去！弟子愿终身伺奉师尊左右！”
普贤俯首磕头，带着几分哽咽：“师尊，弟子生是阐教的人，死是阐教的魂，求师尊别赶弟子走！”
文殊与惧留孙只是流泪，不敢抬头。
元始天尊定定地看着他们，将这些哭声一字一句听进耳中。
他的手指扣在玉虚椅的扶手上，关节微微发白，当年他在诸圣面前稳如磐石，今日又岂能在这几个徒儿面前露了怯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比崐仑山巅的罡风还冷上三分：
“我阐教修的是什么道？元始天尊座下，第一要义是什么？”
四人跪伏着，泪流满面。文殊颤声开口：“顺……顺天意。”
元始天尊猛地一拍扶手，震得整座玉虚宫都嗡嗡作响：
“既知顺天意，为何还在这里哭哭啼啼？天意如此，正是要你们去西方成道。
你们不去，难道要师尊替你们去吗？速速起身，前往西方，寻西方二圣去。”
四人泪如泉涌，却再不敢违逆，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，一个比一个磕得深，额角渗出血来，溅在玉虚宫光洁的地砖上。
然后他们颤巍巍地站起身来，将各自随身灵宝解下，轻轻置于地上，然后一步一停地往殿门退去。
他们刚刚走到门坎处，身后忽然响起元始天尊的声音：“慢着。”
四人心头一跳，满面惊喜地回过头来，还以为师尊改了主意。
元始天尊从玉虚椅上站起身来，袖袍一卷，地上的灵宝腾空而起，精准地落回四人手中。
他走到四人面前，又取出四只玉瓶、四枚护身玉符，一一放入他们怀中，动作不容推拒。“去了西方，别丢我元始天尊的脸。”
他的声音仍旧端肃，象在叮咛即将远行的儿孙，“这两瓶丹药，可固本培元；这玉符，能挡一次准圣级别的杀劫。都收着。”
四人握着失而复得的灵宝，却再也控制不住，“师尊”二字未出口，已是泪流满面。他们最后俯身一拜，转身出了玉虚宫。
殿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元始天尊独自站在殿中，许久未动。雪顶的风穿堂而入，拂动他华贵的衣袍。
他仰起头，眼角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一闪而逝，像被风带走了。他忽然笑了起来，那笑声里有几分自嘲，几分苍凉：
“天意弄人……真不知道通天那小子，是怎么舍得让多宝走的。”
他抬手，用袖口拂去眼角的湿意，恢复了那副端肃庄严的模样。
只是这一次，连崐仑山的飞雪都仿佛轻了些。
而殿外长廊尽头，那四个渐行渐远的背影，终究没有再回头。
他们怀中抱着师尊的赐药与玉符，脚下踏着从未离开过的玉阶。
前方风起雪落，通向西方的路还很长，象一道融不开的天光。
四人刚踏出崐仑山的地界，便看到山脚处立着两道身影，显然已等侯多时。
其一人形清瘦，身披玄黄道袍，面容古拙，气息深沉如渊，正是阐教副教主燃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