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画面定格在这里,另一个画面,扬眉与罗睺刚踏入那血色世界的边缘,便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。
这方世界的天道法则象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,排斥着一切外来者。
扬眉将空间大道催动到极致,一层薄如蝉翼的空间膜贴着二人的身躯,把他们的气息、法力波动与这世界隔开。
二人如两尾游进血池的透明鱼,悄无声息地划过天际。
下方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血色荒原。罗睺只往下看了一眼,瞳孔便猛地一缩。他的身形在虚空中顿住,握着那根黑棍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只见荒原上兽影幢幢,无数奇形怪状的凶兽正伏在地上大快朵颐。它们的猎物,竟是人族、妖族、巫族。
有个三丈高的凶兽正捧着一具巫族战士的尸体大嚼,齿缝间不断有碎甲和骨渣漏下。
更远处,一头八条腿的畸兽将几个半妖少年拖进一个深坑,坑中传出令人牙酸的撕咬声。一个巫族老者拼命想爬出坑沿,被一头小兽叼住后腿,像拽一根箩卜似的拽回坑中。
罗睺虽修杀伐魔道,行事向来没有太多忌讳,可见到这一幕仍觉心口像被烧红的铁水浇过。
这哪是什么凶兽?这分明是一群把万物都当成口粮的恶鬼。他刚要冲下去,便被扬眉一把按住肩头。
“别忘了我们为什么来的。”
扬眉低声说,声音象一根极细的丝线,只钻入罗睺一人的识海,“这世界的邪性远超预料。现在动手,我们都得留在这里。”
罗睺胸膛剧烈起伏,终究还是将脚收了回来,只冷冷地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走。”
二人继续在虚空夹层中前行。荒原上的惨状只是冰山一角,越往内走,景象便越叫人心底发寒。
一片血雾笼罩的山谷中,矗立着一座座血肉垒成的建筑,那些建筑没有砖瓦,全由骨骼、肉膜和某种跳动的血筋堆砌而成。
某些形似孵巢的建筑里,竟有源源不断的人族被“制造”出来,赤条条地从黏稠的血膜中滑出,尚未睁眼便被等侯在侧的凶兽捆住四肢。
他们像鸡雏一样被分类、装笼,顺着一条条由血筋铺成的“传送带”运往血色世界的各个角落。
有些人被送进屠宰场般的地方,有些人则被钉在某种阵法上,浑身精血如抽丝剥茧般被抽离,滋养着这片世界。
罗睺终于明白了,这血色世界在养人。把各族当作物种,一批批地培育,一批批地收割。
他死死攥着黑棍,指节咔咔作响。就连扬眉都沉默了,脸上再没有半点从容。
二人继续沿血径前行,终于在一处巨大的血色山岳前停下。就在这里,异变陡生。
四道腥风从四个方向同时袭来。扬眉反应极快,空间法则在二人身边骤然收紧,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。
但来者显然早有准备,攻击落在屏障上,竟震得那屏障泛起层层涟漪。二人身形微动,已从虚空中踏出,落在血色山岳的一块凸岩之上。
四方血雾中,四个怪物缓缓显形。一头全身腐烂的龙,骨架上挂着未烂尽的肉,眼窝中跳着两点鬼火。
一头血白相间的巨虎,半边脸是白的,另半边脸像被硬生生剥了皮,虎齿上滴着黑红色的涎水。
一只巨大的怪龟,甲壳上长满了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还有一只怪鸟,羽毛零落,白骨裸露,双翼一张,如两片遮天蔽日的烂肉。
四股圣人级别的威压同时压下,天地都似在呻吟。
罗睺先是一惊,旋即笑出声来,笑容里却没有半点笑意:“好啊,四个不死的圣人。这鬼地方比我想的还恶心。”
他哪有半分迟疑,提起黑棍,身影暴射而出,一棍正砸在那头腐龙的头骨之上。
这一棍的力道已超出准圣圆满的范畴,破空声如闷雷。但黑棍砸下,腐龙的头颅只是微微向内一陷,像砸进了一团烂泥,旋即又迅速弹回原状,连一片腐肉都没掉下来。
罗睺脸色微变,又一棍横扫,直取白虎腰肋,棍风所过,虚空都裂开一道口子。
可那白虎被打散的血肉,竟在眨眼间重新聚拢。
它咧开嘴,发出一个嘶哑而挑衅的声音:“没用的。我们,不死。”
罗睺暴退到扬眉身边,呼吸微乱。他低声骂了一句,目光却冷得吓人:“这群怪物和这世界的天道绑在一起了,在这里杀不死。”
扬眉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空间法则在指尖凝成一道极亮的银色光弧,将他与罗睺护在其中。
他知道,今日若只是探路,已经探够了。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:怎么活着离开。
他看了一眼前方重新围拢上来的四道身影,低声道:“罗睺,我开一条路,你跟紧。”
罗睺将黑棍往肩上一横,咧嘴道:“早就想走了,这鬼地方待久了,老子的魔气都要吐了。”
话音未落,扬眉眼中银光大盛,身后柳枝虚影一闪,四周空间突然象被一只大手捏碎,无数裂缝齐刷刷向前蔓延。
一条极窄的空间信道从血色山岳前凭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