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的北京,春天站稳了脚跟。
胡同口的柳树绿成一道帘子,四合院的老槐树抽满了新叶,阳光通过枝丫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晾衣绳上挂着赵铁柱家的蓝布工装和孙大娘的白棉褂子,风吹过来一股子胰子味。
林辰站在院子里,慢慢走了一圈。
不是有什么事——就是想站一站,看一看。
从去年夏天搬进这个院子到现在,大半年了。他亲眼看着这个院子从一团乱麻变成现在的模样——安静、有序、各司其职。也亲眼看着自己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烈属孤子,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修长有力,掌心有薄茧。这是在轧钢厂干出来的,不是修仙者天生的。这层茧子比灵气淬体更让他踏实,因为这是人间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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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院门口,停住了脚步。
院门内侧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——六大院规。
字是孙建军写的,板板正正的楷书。红纸经过大半年风吹日晒边角卷起来了,有人用浆糊又糊了一遍,但字迹依然清淅。六条规矩,六道枷锁,把所有极品行径的退路封得死死的——道德绑架有第六条堵着、占便宜有第一条管着、倚老卖老有第四条挡着、耍赖撒泼有第三条第五条兜着。
每一条都是被实实在在的事逼出来的,每一条背后都有一段他亲手打赢的仗。
林辰看着这张红纸,忽然说了一句话——
”1956年,我没白过。”
声音很轻,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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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过身,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。
赵铁柱家灶台前冒着热气,他媳妇在蒸馒头——评了先进之后赵铁柱干劲更足了,今天加班学新技术去了,媳妇在家把馒头蒸上等他回来。前两天赵铁柱跟他说”小林,要是没有这些规矩,我评不上先进”,他说”规矩在那摆着,你干得好自然能评上,跟我没关系”。
孙大娘在院子里晒被子,看见林辰笑着点了点头——孙建军去街道办组织民兵训练了,这个月的主题是”防空常识”。孙建军训练民兵的方式实在——不搞花架子,就练站桩跑步紧急集合,他说”真要是出了事,能跑得快站得稳就比啥都强”。训练了三个月辖区民兵考核拿了全区第三,李主任逢人夸”老孙带出来的兵就是不一样”。
何雨水坐在窗前拨算盘,给管理小组做三月份的帐目汇总。她拨算盘的样子很专注,眉头微微皱着,嘴抿成一条线。自从涨了工资她给自己买了双新棉鞋,黑灯芯绒面千层底,穿在脚上又暖和又体面。她现在对数字越来越敏感,赵铁柱有一次拿工资回来她扫了一眼就说”多了两毛五”——还真是车间会计点错了。
刘海中蹲在墙根鸡窝旁边拾掇,嘴里念叨着”一只小鸡五毛钱,十只就是五块”——这劲头搁以前八成是算计别人的,现在全算计到自己家鸡窝里了。邻居们发现刘海中养鸡不脏不臭不吵,比以前那股子争权的劲头顺眼多了。
阎埠吉在教阎解成算术,”算不对不许吃饭”。阎埠吉抠归抠,但对自家孩子的教育是认真的,阎解成今年该考初中了成绩确实提上去了。阎埠吉现在抠只往自己身上省——灯泡换小瓦数的、洗衣裳的水留着冲厕所、粮票精打细算但该交的一分不差。公摊费月初就交再没拖过——用他自己的话说”院规在那摆着呢,我守规矩就是了”。
每一家都在忙自己的事,安安分分、踏踏实实。
他走到前院。
贾家的门关着,窗户也关着。许家也关着——许大茂上班去了,许德厚在里屋躺着,入冬以来的咳嗽没断过。许大茂现在上班下班两点一线,连以前爱往南城跑的习惯都戒了。他怕——怕林辰以为他又去倒腾什么,怕那个把柄什么时候被抖出来。
两户极品人家都缩在各自的壳子里,安静得象不存在。
林辰经过贾家的时候脚步没停,也没往那边看。但他感知到了——窗帘后面有人在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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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张氏站在窗帘缝后面,通过那道不到一指宽的缝隙,偷偷看着院子里的林辰。
她看到林辰穿着蓝布工装,身姿挺拔地走过前院。阳光打在他身上,清朗俊逸。她又看了看院子里其他人——赵铁柱媳妇蒸馒头、孙大娘晒被子、何雨水拨算盘——每个人都安安分分忙自己的事。
再看自己家——贾东旭上班去了,秦淮茹在屋里做针线活儿补贴家用,棒梗和小当在里屋写作业。一家五口缩在两间屋子里,连说话都压着嗓子。
贾张氏看着看着,心里那股酸劲儿又上来了。她想起去年这时候——傻柱还往家送东西、院里没那些规矩、她说话还有几分分量。现在呢?傻柱断了、规矩卡死了、她在院里跟隐形人似的。
她在心里刚起了个”都怪——”,就自己把嘴闭上了。
怪谁?她骂了、闹了、撒泼了、道德绑架了——哪一样管用过?上回她忍不住跟刘大妈嘀咕一句”林辰那小子”,刘大妈当场变了脸:”人家有正经工作评了先进,你编排人家干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