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内侍力道粗重,毫不怜惜地拖拽着她残破的身躯,一路穿过了冷清狭长的宫道,直奔后宫那最污秽不堪的地方而去。
恭房这儿是后宫最底层奴才的栖身之地,终年不见天光,四面高墙围堵,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腐臭、粪腥与霉烂交织的刺鼻气味,是宫中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。
而曾身为未央宫一等贴身宫女、不染半分脏污的碧鸳,她刚被内侍架着踏入院门,一股汹涌又刺鼻的恶臭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,直直钻进了她的口鼻。
碧鸳本就浑身鞭伤,皮肉溃烂、气血虚弱,受刑时也滴水未进,她再也抑制不住,胸口一阵剧烈痉挛,猛地弯腰呕吐了起来……
她空空荡荡的腹内并无食物,只有酸涩发黄的胆汁不断呕出来,看的人也想吐了。
她浑身颤抖,虚弱得几乎就要站立不住,于是就这样,她狼狈地瘫倒在了恭房那儿肮脏的地面上……
押送的内侍冷眼瞥着碧鸳那狼狈不堪的模样,毫无半分怜悯之意,只冷声呵斥道:“既是戴罪之人,便别摆往日一等宫女那娇贵之态,往后这就是你的地界,吐着吐着,也就习惯了。”
说罢,二人也不再多言,将碧鸳带至此处后,转身便离去了。
正当碧鸳蜷缩在地上,强忍着恶心与剧痛喘息之时,两名身着灰色粗布脏衣、满身污浊的宫人从偏房那儿走了出来。
那名女子名唤张敏之,就是孟梨花那个继女。
在这儿没待多久,她面色便变得蜡黄粗糙,而她身侧跟着的太监便是那曹县令之子曹政了。
他们二人在这无人管束之地早已狼狈为奸,暗中结下了对食的勾当。
这恭房劳作最是辛苦肮脏,日日都要清理这六宫产出的污秽之物,洗刷便桶之事,臭气熏天不说,待遇更是极差。
在这儿的宫人皆没有正经的份例膳食,每日只能捡拾其他奴才剩下的残羹剩饭,常常食不果腹、饥寒交迫的。
张敏之想活下去,才委身于曹政这么个太监。
曹政常常趁着深夜值守之时,偷偷潜入杂役房,盗取其他宫人太监私藏的干粮、糕点与吃食。
为了能日日从曹政手中分得一口饱饭,不用忍饥挨饿,张敏之便夜夜虚与委蛇,顺从讨好,只求换来那一口吃食。
他们二人看着倒地呕吐、满身伤痕的碧鸳,全然没将这个宫女放在眼里。
碧鸳无力与他们周旋,只得咬着牙撑着残存的力气,勉强挪到墙角避风处蜷缩了起来。
她闭上眼,欲强行压下那翻涌的恶心感。
不多时,一名内侍奉皇甫灵溪口谕前来。
他带来了上好的金疮药与祛瘀药膏,还有两床干净厚实的被褥,以及两身干净的宫女服,还有些许干粮。
内侍传话:“陛下有旨,念你伤势未愈,特准许你暂且静养,不必即刻劳作,待背上鞭伤尽数愈合后,再行劳作。”
言罢,内侍放下物品后便转身离去了。
张敏之与曹政看着那些干粮咽了咽口水,他们不敢明抢皇帝赏赐之物,只得暂时收敛了心思。
第二日早朝,众臣例行请安完毕后,皇甫灵溪眸光淡淡扫过了阶下的文武百官,随即开口道:“昨日后宫审结了一桩案子,未央宫穆美人穆茗烟,心性歹毒,意图谋害淑妃腹中的皇嗣,且欲设计构陷商贵妃,罪证确凿,朕已下旨,让穆美人终身幽禁冷宫,永世不得出。”
话音落下,满朝文武皆是一震。
百官神色各异,有人心惊忌惮,有人暗自唏嘘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朝臣队列之中那工部侍郎穆怀远的身上。
穆怀远身形一僵,他心口轰然一响,整个人如遭重击。
穆茗烟是他唯一的嫡女,他几乎是本能地出了列,踉跄一步后双膝跪了地:“陛下!茗烟她年少无知、一时糊涂,才犯下如此大错!恳请陛下念在臣多年勤勉履职、兢兢业业的份上从轻发落!求陛下开恩啊!”
世人皆知,穆怀远一生痴情,终身未纳一妾,与他的夫人伉俪情深,府上只有一位妻子、一位嫡女。
穆茗烟是他的掌上明珠,如今爱女落得终身幽禁的下场,他如何不痛彻心扉。
可不等他再多求情,御座之上的皇甫灵溪已然冷冷开了口:“年少无知?穆侍郎,朕且问你,无知之人,会暗中指使宫女熬煮藏红花、偷埋麝香?无知之人,会将那伤胎之物分置各处,意图栽赃嫁祸,让商贵妃背负那残害皇嗣的骂名?你女儿要害的,是朕目前唯一的皇嗣!她心机深沉,阴狠毒辣,何来年少无知一说?”
站在文臣前列的户部尚书闻言,他心头震怒又后怕,当即大步出列,重重跪地,高声叩首道:“陛下!谋害皇嗣乃是滔天大罪,绝不可轻易饶恕!望陛下严惩作恶者,以儆效尤!”
紧随其后,兵部尚书亦跨步出列,俯身跪地道:“臣附议!皇嗣乃国之根本,妃嫔残害皇嗣乃祸乱宫闱,若姑息纵容,他日后宫必生更大祸乱,请陛下严惩不贷!”
两位朝堂重臣齐齐跪地请命,穆怀远求情的话语死死堵在喉间,一个字也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