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守得住一次,守得住十次吗?”
“朕倒要看看,是你的城墙硬——”
他抬起手,五指缓缓收拢,仿佛要将整座长安京攥在掌心:
“还是朕的‘纳若卡’,更硬。”
缺口处。
最后一队湮灭军团士兵撤出了城墙。
他们撤得很从容,甚至带走了大部分战友的尸体。只留下满地砖石、鲜血,和堆积如山的帝国守军遗体。
蒋伯龄没有追击。
他的骑兵损失也不小——正面冲锋那两千人,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千五百。战马损失更多,许多马匹即使没死,也受了重伤,只能就地宰杀。
他勒马停在缺口边缘,长枪拄地,枪尖还在滴着绿色的血。
身后,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。
还活着的伤员被抬下去,死者被集中到一起。
民夫扛着沙袋、木桩、砖石,在军官的指挥下,拼命修补那个百米宽的缺口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种临时修补,顶多只能让缺口不再扩大,根本无法恢复原有的防御强度。
下一次魔族进攻,这里依然是弱点。
“蒋将军。”
蒙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蒋伯龄回头。
年轻的将军已经包扎了伤口,换了身干净的战袍,但脸上的疲惫和眼中的血丝无法掩饰。伯龄马前,郑重抱拳:
“今天要不是将军及时来援,蒙毅与帝国师团这两千弟兄,恐怕要全部交代在这里了。”
他说得很认真,没有半点客套。
蒋伯龄看了他几秒,翻身下马。
“蒙将军不必多礼。”他扶住蒙毅的手臂,声音沉稳,“都是为陛下效力,为长安死战,分内之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蒙毅肩膀的绷带:“伤怎么样?”
“皮肉伤,不碍事。”蒙毅摇头,随即苦笑,“倒是手下的弟兄……跟我出来的两千人,现在还能站着的,不到八百。”
蒋伯龄沉默。
战争就是这样。
数字冰冷,但每一个数字背后,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,都是一个家庭的儿子、丈夫、父亲。
“薛岳将军的副将曾水源,已经接管了缺口的防务。”蒙毅继续道,“他带了一万人,加上将军您的骑兵,还有我剩下的几百人,暂时能守住。大元帅传令,让您带着骑兵撤回城内休整,准备应对魔族下一次进攻。”
蒋伯龄点头。
这是正确的决策。
骑兵在城内巷战中发挥不了全部威力,反而容易成为靶子。撤回休整,保持机动,才是上策。
“严君疾呢?”他问。
“严副将正在清点伤亡,很快就来。”蒙毅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将军,今天这一仗……不对劲。”
蒋伯龄看向他。
“魔族撤得太干脆了。”蒙毅眉头紧锁,“他们明明还有余力,至少缺口外还有两万预备队没动。如果继续强攻,我们就算能守住,损失也会更大。可他们就这么退了……”
“试探。”蒋伯龄缓缓吐出两个字。
蒙毅一愣。
“他们在试探。”蒋伯龄重复,目光投向缺口外那片正在重新集结的魔族大军,“用一千五百精锐,换我们三千条命,顺便摸清我们的兵力部署、反应速度、将领风格。”
“而且,他们成功了。”
蒙毅的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他明白了。
今天这场血战,看似帝国守住了缺口,击退了魔族,但实际上——
蒋伯龄的骑兵暴露了。
蒙毅的帝国师团精锐暴露了。
薛岳从东墙调兵的动向暴露了。
司马错手里能打的牌,被翻开了一大半。
而魔族呢?
他们只损失了一千五百人——对五十万大军来说,九牛一毛。
真正的杀招,还没露面。
“那具‘纳若卡’……”蒙毅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明天。”蒋伯龄抬头,看向西面天空。
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,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。
那血红映在他眼睛里,仿佛预示着什么。
“最迟明天,”他轻声说,“那东西,就该上场了。”
风从缺口灌进来,带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两个帝国将领并肩站在废墟上,望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魔族营火。
谁也没再说话。
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兵器。
真正的风暴,还没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