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黑色的土地。
四十年的梦想。
二十一万条性命。
征服整个中央大陆的霸业。
一切,都在这一刻,走到了悬崖边缘。
后退,可能失去一切。
前进,可能万劫不复。
良久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眼中那片灰暗,被一阵决绝取代。
“传令。”他的声音,在寂静的帐内回荡,“全军加速渡河。”
“盖乌斯,你率十万精锐,留守凯旋门要塞。任务只有一个——守住它。哪怕天塌下来,也不许后退半步。”
“是!”盖乌斯单膝跪地,重重点头。
“拓科拖,你负责协调渡河事宜,统筹后勤。告诉士兵——我们不是败退,是战略转移。回到本土,剿灭炎思衡,重整旗鼓,再来打过。”
“臣领命!”拓科拖深深鞠躬。
“塔克文。”托里斯看向次子。
塔克文咬牙,但还是单膝跪地:“儿臣在。”
“你随我回援本土。”托里斯顿了顿,“这一路,我要你亲眼看看——看看信仰崩塌后的土地是什么样子,看看民心涣散的军队是什么样子。等你看到了,你再来告诉我,反攻长安京,有没有意义。”
塔克文脸色一白,低头:“是。”
“安库斯。”托里斯看向长子,“你继续负责后勤,确保大军粮草辎重安全运抵凯旋门要塞。若有差池,军法从事。”
安库斯浑身一颤,连忙跪倒:“儿臣一定办好!”
最后,托里斯看向卡琳娜。
他的目光很复杂——有骄傲,有担忧,有愧疚,还有一种托付般的沉重。
“卡琳娜,”他缓缓说,“你率五万骑兵先行,星夜兼程,直扑玛尔多斯。任务有两个:第一,稳定王都局势,镇压可能出现的骚乱。第二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找到炎思衡,盯住他。在我大军抵达之前,不要让他再前进一步。”
卡琳娜单膝跪地,长发垂落肩头:
“儿臣领命。”
命令下达。
整个魔族大营,瞬间沸腾。
撤退,变成了真正的溃退——虽然军官们嘶声大吼“是战略转移”,但士兵们不傻。老家被偷了,圣剑被拔了,现在又要放弃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土地,仓皇逃回去。
士气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。
有人扔下武器,跪在地上嚎啕大哭——为了死去的战友,为了毫无意义的牺牲。
有人趁乱抢劫辎重,想捞最后一笔。
更多的人,是茫然地收拾行装,像一群被驱赶的羊,麻木地走向渡口。
托里斯站在中军大帐外,看着这一切,手指死死抠进掌心。
绿色的血,从指缝渗出,滴在地上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因为心里的痛,比这强烈百倍。
“父皇。”
卡琳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已经换上了全套战斗装备,深紫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腰间细剑泛着寒光。
五万骑兵已经集结完毕,战马嘶鸣,刀枪铿锵。
“要走了?”托里斯没有回头。
“是。”卡琳娜走到他身侧,“父皇保重。这一路不会太平。”
托里斯点了点头。
他转身,看向女儿。
这个他最骄傲的孩子,这个被誉为“神族最璀璨的钻石”的女儿。
“卡琳娜,”托里斯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如果如果有一天,父皇不在了,神族的未来”
“不会有那一天。”卡琳娜打断他,眼神坚定,“父皇一定会带领神族,走出绝境。”
托里斯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风中残烛。
“去吧。”他挥手,“记住——活着回来。”
卡琳娜重重点头。
然后,转身,翻身上马。
“出发!”
五万骑兵,冲出大营,冲进夜色,冲向西方——那片正在燃烧的家园。
托里斯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,久久不动。
夜风吹过,卷起营火的黑烟,扑在他脸上,辛辣呛人。
他咳嗽了几声,咳出了绿色的血丝。
“陛下,”拓科拖小心翼翼上前,“该准备渡河了。”
托里斯点了点头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东方——长安京的方向。
那座他打了一个多月,死了二十多万人却终究没能拿下的城池,此刻在夜色中,像一个沉默的墓碑。
墓碑下,埋葬着他四十年的梦想。
也埋葬着,神族东征的霸业。
“走吧。”他转身,走向渡口。
脚步很沉。
但背,挺得很直。
因为他是奥古斯都。
是神族的皇帝。
是这支濒临崩溃的军队,最后的脊梁。
哪怕脊梁已经出现了裂痕。
哪怕前方,是更深更暗的深渊。
他也必须走下去。
带着四十万大军。
带着一个民族的命运。
走向那个,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