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悉的是,这双手,他曾无数次在梦里幻想过、渴望过,幻想它们能温柔地抚摸他的脸,告诉他“柱子,你真好”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,咚咚咚,咚咚咚,声音大得他怀疑秦淮茹都能听见。
血液象是瞬间涌上了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,耳朵尖一定红了,可同时,一股更深的、混杂着屈辱和悲哀的寒意,又从脊椎骨里慢慢爬上来。
他成了残废。
一个瘫在地上、连翻身都困难的残废。
可这具残破躯壳里那颗被愚弄了太久的心,居然还在因为秦淮茹这一点点虚假的、带着算计的触碰而狂跳不已!
傻柱,你他妈真是贱到骨子里了!
他在心里狠狠骂着自己,可身体却象是不听使唤,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姿势,任由秦淮茹的手指在他脸上停留。
那手指动了动,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、近乎挑逗的轻柔,从他脸颊滑到下巴,指尖刮过他粗糙的胡茬。
傻柱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,他猛地闭上眼,不敢去看秦淮茹此刻的表情——是怜悯?是嘲讽?还是那种他曾经最痴迷的、仿佛全世界只依赖他一个人的柔弱?
“柱子,”秦淮茹的声音更低了,像羽毛搔刮着他的耳朵,“姐知道你心里还有我。这么多年了,你对姐的好,姐都记着呢……以前是姐糊涂,被生活逼得没办法,才……才做了些对不起你的事。可姐心里,一直都是有你的。”
她的手离开了他的脸,却又轻轻放在了他肩膀上,隔着那层又脏又破的囚衣(何雨水偶尔会给他换洗,但大部分时间他依旧邋塌),温度似乎能透进来。
“你看看你现在,”秦淮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和心疼,“他们何家……你那个小叔,嘴上说得好听,给你治腿,可你看看他把你放在哪儿?就扔在这院子里,跟条野狗似的!雨水呢?她恨你以前对她不好,现在也就做做样子!柱子,这世上,只有姐是真心疼过你的……”
傻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反驳,想说小叔爷不是那样的人,想说雨水没有恨他,她只是……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的他。
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,象是一团沾了水的棉花,又湿又沉,吐不出来。
因为秦淮茹的话,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恐惧。
他怕小叔爷只是一时兴起,等案子了了,烦了,就会象扔掉一件没用的垃圾一样扔掉他。
他怕雨水心里永远有一道坎,那道坎是他亲手筑起来的,用冷漠、偏袒和伤害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他怕自己这辈子,真的就象秦淮茹说的,众叛亲离,活该如此。
“柱子,帮帮姐。”秦淮茹的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耳廓,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皮肤上,带着一种腐朽的甜腻,“也帮帮你自己。等事情了了,姐带你走。你的腿……姐伺候你,给你端屎端尿,给你擦身喂饭。咱们离开四九城,去南方,听说那边暖和,对你的腿也好……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小地方,姐……姐以后就守着你一个人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