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创。”他简短地下令。
器械护士递来各种清创器械。
何洪涛开始一点一点地,切除坏死的肌肉组织,剥离瘢痕,清除炎性渗出物和碎骨片。
他的动作快而准,每一刀下去,都恰到好处——既彻底清除了坏死组织,又最大程度地保留了还有活力的部分。
血管钳、组织剪、刮匙……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。
观摩室里,年轻医生们看得目不转睛,有人甚至开始做笔记。
“股骨复位。”何洪涛说。
吴俊生和二助张主任上前,协助他将畸形的股骨断端重新对齐。
这很难。
因为畸形愈合已经形成了骨痂,强行掰开会造成更大的损伤。必须小心翼翼地,一点一点地,把错位的骨头重新对正。
何洪涛的手稳得象机械。
他握着骨凿和骨锤,精准地敲击在需要分离的位置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细微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淅。
每一次敲击,观摩室里的人都屏住呼吸。
十分钟后,股骨断端终于被成功分离,重新对齐。
“钢板。”何洪涛说。
器械护士递过来一块特制的医用钢板和配套的螺钉。
何洪涛将钢板贴在股骨外侧,开始钻孔、上螺钉。
“咔哒……咔哒……”
螺钉被一颗颗拧紧,将钢板牢牢固定在骨头上。
股骨,复位完成。
接下来,是更精细的血管神经吻合。
何洪涛放下骨科器械,换上了显微外科的器械——显微镜被推过来,他调整好位置,俯身看去。
视野被放大十倍。
断裂的血管,象两根细小的塑料管,断端参差不齐。
何洪涛拿起比头发丝还细的缝合针线,开始在显微镜下进行血管吻合。
这需要极致的耐心和稳定。
手不能抖,呼吸要平稳,每一针的间距、深度、力度,都必须精确到毫米级。
观摩室里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。
三十分钟。
当何洪涛终于抬起头,放下显微器械时,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血管吻合,成功。
接下来是神经吻合,皮瓣移植……
手术一项一项地进行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手术室外,何雨水坐在长椅上,双手紧紧攥着布包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何大清蹲在墙角,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——虽然医院禁止吸烟,但护士看他那副焦躁的样子,也没忍心管。
吴波林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院子里凋零的树木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上午十点。
十一点。
十二点……
手术已经进行了四个小时。
红灯依旧亮着。
没有人出来,也没有任何消息。
何雨水开始发抖,她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何大清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,站起来来回踱步。
吴波林看了看手表,眉头紧锁。
就在这时,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。
一个护士急匆匆地跑出来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怎么了?!”何大清冲过去。
护士看了他一眼,快速说:“病人出现大出血,需要紧急输血!血库的备用血不够了,需要家属去验血!”
何大清脸色瞬间煞白。
大出血……
“抽我的!抽我的血!!”他嘶哑着嗓子喊,“我是他爹!我的血肯定能用!!”
护士点点头:“跟我来!”
何大清跟着护士跑向采血室。
何雨水瘫坐在长椅上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吴波林走到她身边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别怕,何局在,不会有事的。”
他的话,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何雨水,还是在安慰自己。
采血室里,何大清卷起袖子,看着粗大的针头扎进血管,鲜红的血液顺着软管流进血袋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傻柱还是个半大小子的时候,有一次在院子里玩,不小心割破了手,流了不少血。他当时正忙着做饭,只是随便拿了块布给儿子包扎了一下,还骂他“笨手笨脚”。
现在想想,他这辈子,好象从来没真正关心过这个儿子。
直到儿子断了腿,瘫在院子里,直到现在躺在手术台上大出血,他才第一次为儿子做点什么——献点血。
真是讽刺。
血袋很快装满了。
护士拔下针头,用棉球按住针眼:“好了,您在这里休息一下,别乱动。”
何大清没动,他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袋鲜红的血被护士急匆匆地拿走,送进手术室。
他忽然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。
压抑的、破碎的哭声,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手术室里的抢救,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