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渊子踏水而立,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意。
他脚下湖面无波无澜,但方圆百丈之内,空气开始凝霜——
不是法术,是势。
立道境修士出手之前,势已先至。水面无声结冰,雾气凝成冰晶簌簌坠落,连风都被冻住了。
叶孤辰站在他对面,白衣猎猎,手按剑柄。他感觉到那股寒意如无数根细针,从四面八方扎入毛孔、渗入经脉、钻入骨髓。
灵力运转开始滞涩,每一次调动都象是赤手在冰窟中摸索。
证道境对立道境,差的不是灵力多寡,而是对“五行之势”的理解与抵抗——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。
岸上,北雍阵中传来低低的哄笑声。
“证道境对立道境?能撑得住三招吗?”
“南楚真是没人啊。”
寒渊子没有动。
他不需要先出手——
对付证道境,很简单!
他的势已经压了过去,叶孤辰每运转一分灵力,便要消耗比平时多一倍的精神。用不了多久,这小子就会自己倒下。
叶孤辰充耳不闻。青梧剑出鞘,剑身青翠,剑鸣如竹裂。
青色的木系灵力在剑身上流转,在身前布下一道青色屏障——
不是攻击,是防御。
木系功法,本就以防御和控制见长。
《长春青木剑诀》施展开来,青木剑光如春藤蔓延,在寒气中顽强生长。
剑气化作一道道青色弧线,不是斩向寒渊子,而是在自己身周编织出一层又一层木系灵力的护网。
木主生发,他的灵力在寒气侵蚀下迅速暗淡,但每当暗淡到极致,便有新的青光从剑身上生出——生生不息,绵绵不绝。
寒渊子眉头微动。木系功法的生发之力,确实难缠。但也仅此而已。
他抬手,五指虚虚一握。寒气骤然加剧,不再是缓慢的侵蚀,而是暴烈的碾压。
立道境初期的灵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,寒渊之势全力爆发。
叶孤辰的青木剑光在寒气的冲击下,象是被严冬横扫的枯草,一层层枯萎、断裂、消散。
青色屏障上,一道道白色的冰痕疯狂蔓延,如同死神的指痕。
叶孤辰的脸色变了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木系灵力在衰减——不是消耗,而是枯竭。
木遇寒未必一定枯萎,但境界的差距摆在这里。
此刻,水不再生木,而是在抑制木的生发。
他的《长春青木剑诀》本就是借水行生发之势来增强防御与恢复,可在这冰寒之水的压制下,生发之力被彻底克制。
他赖以维系的防御,正在崩溃。
寒渊子嘴角微扬。他不再试探,双掌齐出。
湖面开始结冰,冰层从寒渊子脚下蔓延开来,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。
寒气不再是攻击,而是水行之势的极致延伸——
他要将整个湖面变成他的屠宰场。
冰层如一条白色的毒蛇,嘶嘶地朝叶孤辰脚下蹿来。一旦被冰层冻住,他的灵力就会被彻底封死。
危机如刀,架在咽喉上。
叶孤辰的呼吸凝滞了一瞬。
然后,他闭上了眼。
枯木剑法——
这是他最早学会的剑法,也是最基础的一套剑法。
“熬过寒冬,方知春的可贵……”
雪山之巅,冥辰的话在耳畔回响。
枯木逢春,死中求活。
他一直没有真正理解这句话。
直到此刻——
当他的生发之力被彻底压制,当他的防御土崩瓦解,当他被这冰寒的水行之势逼迫到面前只剩死路一条的时候,他忽然明白了。
枯木之势。
不是生,是死。
不是防御,是攻击——向死而生。
不是等待春天的到来,而是在寒冬最凛冽的那一刻,把所有的生命力凝聚成一线,冲出去。
叶孤辰睁开眼。
剑身上的青光骤然一变——不再是温润的青翠,而是枯黄,象是深秋的落叶,象是枯死的树干。
他的灵力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,从“生”转向“死”。
木行之势,在生死边缘,被他触摸到了门坎。
那不是完整的木行之势,只是其中一面——
枯木之势。
但这一面,足够他破局。
他出剑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,只有一剑——直刺。
剑锋所过之处,寒渊子的势被撕开一道口子,如同利刃割裂布帛。
枯木之力不防御、不控制,只做一件事:毁灭。
它不与你纠缠,不与你消耗,只是刺穿一切阻挡在面前的东西——
只为一线新的生机。
寒渊子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感觉到了那一剑的锋锐——不是金属的锋锐,而是死亡的锋锐。
枯木逢春之前的那个瞬间,万物凋零,生机断绝。
但这一剑,又充满了蓬勃生机——那是绝地向生的力量。
这力量,是真的能杀人的。
他猛地侧身。
剑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