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太子府,偏厅。
南宫安歌靠在椅背上,右臂缠着绷带,面色依旧苍白。
叶孤辰立于窗前,眉头紧锁。
玉霄真人坐在角落,白发如雪,面色竟不比南宫安歌好多少。
季伯文、季伯言兄弟二人,面色凝重,一言不发。
死寂。
所有能议的路都议过了,甚至放弃潭州城也摆上了桌面。
可城失则国亡,无路可退。
良久——
“南宫墨轩境界初入问道,不过是看安歌灵力尽失、重伤未愈,便趁机立威!”季伯文率先打破沉默,无奈摇头。
这话人人都知道,却无人接腔。
三天时间,能恢复几成灵力?
灵犀沉吟片刻,缓缓道:
“他的帝王之道,眼下只是萌芽——靠百姓信仰浇灌,靠亲自征战立威。成则得城,更得万民之心。”
它抬起眼,声音低下去:“可若真叫他修到大成……到那时,言出法随,万民之意即天意。
他一人便是国运,天下无人敢逆其锋。那才叫真正的帝王之道。”
殿内又静了一瞬。
太子妃攥紧了膝上的衣料,目光灼灼:“他欲成帝王?今日是南楚,明日便是古蜀,还有多少杀戮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“既如此,我们便做那劈开他道基的第一把刀。就算安歌认输,这潭州城下,也要让他血流成河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无人应声。
季伯言眉头紧锁,仰头半晌,沉沉一叹:“昨夜我重观天象,生机尚有一线……可眼下,这一线生机究竟藏在哪里?”
话音刚落,叶孤辰猛然转身。
“我去找大哥。”
他的声音很急,“他一定有办法。只要他肯出手——”
“他不会出手的。”南宫安歌睁开眼,声音平静。
叶孤辰咬了咬牙:“那我就求他。跪着求,磕头求,求到他答应为止。”
他推门而出。
南宫安歌没有拦他。他知道拦不住。
潭州城,一条僻静的巷子。
叶孤辰站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,眉目微蹙。
“大哥!”他的声音在晨风中回荡,“我知道你在这里!你出来!”
没有人回应。
“大哥!南宫安歌的右臂废了,灵力耗尽了!三天时间,他拿什么打?
你当年为他种下护体莲花,你现在就不管他了?”
巷子尽头,一道身影闪了一下。
叶孤辰追了过去,追到巷口,只看见一地落叶,空无一人。
他蹲下身,捡起一片落叶。
叶子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灵力波动——那是天机子的气息。
他走了。不肯见。
叶孤辰将落叶攥在掌心,闭上眼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也不管我了?”
他蹲在巷口很久,久到晨露打湿了肩头。最后他站起身,将落叶收入怀中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偏厅内。
灵犀飘了出来,银瞳光芒闪铄。
“主人,老夫想起了一门……上古秘术。”他的声音很沉,象是从记忆深处打捞上来的碎片。
“此术名为‘百川归海’。以阵法的形式,让多位修士将自己的灵力汇聚于一人体内,使其在短时间内恢复战力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了几分,“但代价是,贡献灵力的修士,灵力根基会受损。
轻者修为跌落,数年难以恢复;重者灵根崩碎,此生无法再修行。”
偏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这是什么鬼秘术?”
小虎暴怒,“邪术,邪教的秘术,你个老乌龟,好的法子不想,出什么烂主意?乱七八糟!”
灵犀尬色道:“老夫……老夫也想不出好的法子,这个……非常时期,用些非常手段也是……不得已啊!”
南宫安歌睁开眼,看着灵犀,目光平静:“不行。”
玉霄真人却缓缓开口:“不妨……说来听听。”
灵犀点点头,继续说:“此阵需要至少三十位小天境修士同时施为,若是地境修士则更多,且必须心甘情愿,不能有丝毫抗拒。潭州城中……”
“我说了,不行。”南宫安歌的声音不大,但很坚决,“他们的灵力是修炼了几十年才得来的。凭什么给我?我不接受。”
灵犀沉默了一瞬,没有再劝。
一片沉寂。
但消息还是传了出去。
不知道是谁说的。也许是门口的季伯文,也许是倒茶的太子妃,也许是角落里闭目养神的玉霄真人。
消息象是长了翅膀,很快传遍了整座潭州城。
午后,偏厅外院子里忽然传来喧嚣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汉子,满脸风霜,双手粗糙。他的修为尚可,大地境,但他的眼神很亮。
“南宫公子。”他抱拳,声音洪亮,“我叫赵铁柱,武魂殿第三营的。我的灵力不多,但我愿意给。”
他身后,一个接一个的人走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