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中年修士,也有白发苍苍的老者,还有刚入门的少年。
他们修为参差不齐,有的甚至只是小地境。但他们站在一起,象是潭州城最后一道城墙。
“南宫公子,我也愿意。”
“城破国亡,灵力算个啥?”
“死都不怕,这算什么?”
南宫安歌站了起来。他看着那些人,看着那些粗糙的、苍老的、年轻的、坚定的脸,嘴唇微微颤斗。
“你们知道代价是什么吗?”
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你们的灵力根基会受损。可能几年都恢复不了,可能……这辈子都不能再修行了。”
赵铁柱咧嘴笑了:“我知道。但我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们没资格拼命。”
赵铁柱的声音很平静,象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,“我们只是像普通军士一样守住城头罢了。
公子你要是倒下了,潭州城就真没了。我们的灵力留着,有什么用?”
“死都不怕,这算什么?”
这句话象一根针,扎进了南宫安歌的心里。
他的眼框红了。
他别过头去,不想让人看到。但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滑了下来,滴在青衫上,好似一朵怒放的花。
“不行。”
他咬着牙,声音在发抖,“我不会接受。你们走。都走。”
没有人动。
赵铁柱看着南宫安歌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转过身,面朝身后的人群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话音落下,他率先盘膝坐在地上。粗糙的双手搭在膝盖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一个接一个的人坐了下来。
中年修士坐下了。白发老者坐下了。刚入门的少年也坐下了。
他们坐满了偏厅外的院子,坐满了走廊,一直坐到门坎前。
几十个人,上百个人,黑压压的一片,没有一个人站着。
他们不说话,只用一双双眼睛看着南宫安歌。
那目光里没有逼迫,只有一种朴素的、不可动摇的决心。
赵铁柱的声音再次响起,很轻,却很清淅:“公子,我们不是来求你答应的。我们是来告诉你的——
不管你答不答应,我们都留在这里。
你不肯接受,我们就坐到天黑,坐到明天,后天,一直坐到城破。”
南宫安歌的肩膀猛地一颤。
他看着那片盘坐的人海,看着那些坚定的、毫无退缩的眼神。
他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偏厅里,玉霄真人一直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。
他看着院子里盘坐如山的众人,看着微微颤斗的南宫安歌,苍老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见惯了生死,看淡了兴衰,可此刻,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老夫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涩,“也算是活够了。”
他站起身,灰袍振落积尘,走向门外。经过灵犀身边时,他顿了顿。
“老夫也算一个。当年天道本就该收了老夫的修为……留着,也许就是为了今日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象一块石头投入深潭。
灵犀望着他,银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它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,只是看向南宫安歌。
玉霄真人走到院中,寻了一处空位,缓缓盘膝坐下。他闭上眼,灰白的须发在微风中飞扬。
他没有再说“布阵”二字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他坐下的那一刻,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门再次被推开。
叶流云走了进来。
他腰间长剑未解,显然是刚从城头值守归来。
他的脸色有几分憔瘁,但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如水。
他身后,陆抑非跟着走了进来。老人的灰袍上满是褶皱,鬓角的白发在烛光下格外刺眼,但他的手很稳,稳稳地按在剑柄上。
两人走进偏厅,看见盘膝而坐满院的人群,看见跪在地上、肩头微颤的南宫安歌,沉默了一瞬。
叶流云走到南宫安歌面前,蹲下身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安歌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还记得狮子峰吗?”
南宫安歌抬起头,看着这位亦师亦友的故人。
“记得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那一日,我燃魂赴死,你为救我差点死了。”
叶流云的嘴角微微上扬,“你可为他人死,为潭州城死,为南楚国死。别人也可以!守护不是你一人的事!”
南宫安歌的眼框红了,泪水在眼框里打转,但他咬着牙,没有让它们落下来。
“老师……”
“我不是你的老师。”
叶流云轻轻摇了摇头,“陆师兄才是。但我看着你从武院一步步走到今天,看着你从一个小地境的少年,长成立道境的强者。”
他伸出手,拍了拍南宫安歌的肩膀,“你从来没有姑负过任何人。今天,也不要姑负他们。”
陆抑非站在一旁,一直没说话。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斗,泪水眼框泛红,但他咬着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