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,动作很慢,但力道很足。
“不能大意。”长者的声音不高,有些沙哑,但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威严,
“那个本尼迪特克,不简单啊!
看来,是个搞政治的老手,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重点,不是那种只会念经的蠢货。
传教这事,底线不能松,口子不能开。”
长者顿了顿,目光扫过屏幕:“咱们现在跟精灵、兽人、矮人那几家的局面已经打开了。
对于这个教廷,咱们不急。越是这时候,越要沉得住气。
现在火烧眉毛的是他们,不是咱们。”
耿双隔着屏幕点了点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又抛出了那个让他头疼的问题。
“那个……各位领导。”耿双语气稍微有点不自然,“关于那位圣女提出的,希望我们派遣代表团回访教廷的事……?”
“去。”
长者回答得干脆利落,“接触一下没坏处。
等咱们跟另外三家的合作上了正轨,腾出手来了,就去一趟。那边不是点名要让你耿主任带队吗?”
老人家脸上浮现出一丝戏谑的笑意:“那就辛苦小耿你跑一趟。”
耿双嘴角抽了抽,脸上露出一丝难色,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?”长者看着耿双那副吃了苦瓜的表情,乐了,“咱们大名鼎鼎的耿铁嘴,这是在担心什么?
怕那个小姑娘把你吃了?”
“不是……”耿双老脸一红,这种被领导调侃私生活的感觉,实在有点让人遭不住,
“那个希尔芙,路子太野,不象是个正经圣女。我怕这中间有什么咱们没看透的……”
“哈!你呀,就是心思太重。”
长者摆摆手,语气轻松得象是在聊家常,“那小丫头片子搞的那些盘外招,能瞒得住谁?
我们几个老家伙,这点眼力还是有的!
你放心大胆地去!
不管那小妖精怎么作妖,咱们这几个老家伙,对你是一百个放心。”
儒雅首长也在旁边打趣:“我看这就挺好。
小耿这一路走来太顺了,没怎么在逆境中干过工作。
这回正好,算是补上一课。这对你的成长有好处嘛!”
他感叹了一句:“你们这一代搞外交的,那是掉进福窝里了。
腰杆子硬,是因为背后站着一个强大的国家,站着航母编队,站着东风快递。
想当年我们那会儿,那是真难啊……在夹缝里求生存,看人脸色吃饭。
现在?你怕什么?天塌下来有国家顶着。”
耿双深吸一口气,胸口那股郁闷之气散了不少。他挺直腰杆:“明白!既然领导这么说,那我就……”
“出访,当然是要有工作中心的。”
长者突然收敛了笑意,脸上的慈祥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杀的凝重。
他敲了敲桌子,声音沉了下来:“让你去教廷,探路是其次。最重要的任务,只有一个。”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。
“克尔苏加德。”
长者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仿佛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。
“根据之前的情报,这个亡灵法师,才是整个异界大陆最大的毒瘤。
只要他还活着,什么贸易、什么开发,那都是那是沙滩上的城堡,一个浪头打过来就全没了。”
长者站起身,背着手在会议室里走了两步。
“对于这种要把活人变成死人的疯子,没什么好谈的,也没什么道理好讲。
咱们华国人虽然讲究以和为贵,但前提是对方得是个‘人’。”
他猛地转过身,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屏幕里的耿双。
“想彻底摁死这个克尔苏加德,需要整个大陆所有势力的共同努力!
一个也不能缺!
当然,也包括教廷!”
“所以,这次去,别的都可以谈,可以扯皮。”
长者伸出一根手指,用力地往下点了点。
“但关于联手剿灭亡灵天灾这件事,必须谈成!
哪怕让点利,哪怕捏着鼻子跟那帮神棍握手,也得把这事给办了!”
“记住,只有死掉的亡灵,才是好亡灵。
只有把克尔苏加德的骨灰扬了,咱们在那边的日子,才能真正安生!”
……
金锤感觉有人在她脑壳里开了个铁匠铺。
十八磅的锻造锤,“咣当咣当”地砸着太阳穴,火星子顺着脑门往眼框里窜。
“水……”
嗓子眼里象是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,干裂发烫。
旁边早就等侯着的侍女赶忙递过来一杯温热的醒酒汤。
金锤也不管三七二十一,抓过来仰脖就灌,“咕咚”两口下了肚。
酸汤入胃,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儿才稍微压下去一点。
金锤两眼发直,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,金色的双马尾乱得象两团炸开的鸡窝,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粉色睡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