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老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那个小瓷瓶放回药箱，又取出另一个，打开闻了闻，摇了摇头，放回去。
连续换了三个瓶子，才找到一个满意的——瓶口一开，一股极淡的苦香飘出来，钻进所有人的鼻腔。
莎莉亚吸了吸鼻子，“什么味儿？怪好闻的。”
“这是从精灵之森弄来的，具体配方保密。”华老把瓶子搁到一边，开始从绒布上选针。
“不是不告诉你，我也不知道，人家的专利。”
莎莉亚撇撇嘴。
华老的手指在那排银针上方来回扫了两遍，每扫一遍都有两三根针被抽出来，举到烛光下看一眼，有的放回去，有的搁在床沿备用。
前前后后选了七根。
长短不一，粗细各异。
“耿双，把窗户关了。”华老吩咐道。
耿双二话不说，转身去关窗。
蔷薇王国的客房窗户是往外推的那种铰链结构，他折腾了两下没弄明白，最后还是旁边一个蔷薇骑士团的小姑娘看不下去了，伸手帮他合上了。
“风不能进来。”华老解释了一句，“银针入体之后，外邪侵入会影响行针走气。”
莎莉亚双手抱胸，靠在墙上看着，一言不发。
她不懂中医，也不懂什么经脉穴位。
但她看得懂一个人的手。
华老的手很稳。
不是年轻人那种精力充沛的稳，是经过几十年锤炼之后，肌肉和骨头已经记住了每一个动作的那种稳。
他夹起第一根银针的时候，手指纹丝不动，呼吸平缓到几乎感觉不到胸腔在起伏。
跟一把出鞘的剑似的。
……不对，华国人不用剑。
跟一把刚开了刃的手术刀差不多。
“第一针，内关。”
华老左手拇指按住希尔芙右手腕横纹上方两寸的位置，右手捻着银针，针尖轻触皮肤表面。
然后刺了进去。
动作快到莎莉亚只看见一道银光闪了一下，针已经没入皮肤大半。
希尔芙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——这是她昏迷到现在第一次有反应。
“第二针，合谷。”
虎口处进针。这一次华老的手指捻了三圈，银针入肉之后左右旋转，幅度极小，但手法极其精密。
“第三针，曲池。”
肘窝外侧。进针之后华老停了两秒，似乎在感受什么。
然后他的表情变了。
“有门。”华老嘀咕了一句，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什么有门？”莎莉亚忍不住问。
“这小姑娘的体质跟普通人不一样。”华老一边说，一边取过第四根针——这根针明显比前三根粗了一号，
“她体内残留的那股能量……是叫圣光对吧？
虽然几乎耗干了，但经脉里还有一层很薄的底子在。
就好比——河床干了，但河道还在。水没了，但泥里还有湿气。”
他用手指弹了弹第四根针的针尾，银针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。
“我的银针进去之后，那层残馀的圣光有反应。”华老难得露出了一丝兴奋，“它在动。
幅度很小，但在动。说明这小姑娘的底子没被彻底毁掉。”
耿双心里一松。
有反应就好。有反应就说明有救。
“第四针，肩井。”
这一针扎在了左肩——距离那片黑色侵蚀的边缘不到三指宽的位置。
银针刚刺入皮肤，那些暗紫色的纹路疯了。
黑灰色的创面猛地跳了一下，边缘处的暗紫色光芒突然变得刺目，整片侵蚀局域像被激怒了的活物一样剧烈搏动起来。
希尔芙的身体跟着抽搐了一下，嘴唇翕动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。
“嘶——”耿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莎莉亚反应更快——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剑柄上，半蹲着身子，膝盖微曲，随时准备暴起。
“别动！”华老喝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，但莎莉亚居然真的定住了。
不是因为害怕，纯粹是被这老头子那股子镇定劲儿给钉在了原地。
七十多岁的老人家，面前的东西在发疯，他连眉毛都没抖一下。
华老左手死死按住银针不让它弹出来，右手迅速取过第五根针。
“第五针，天宗。”
肩胛骨中央。进针的瞬间，华老的左手松开第四根针，双手同时捻动两根针，方向相反，一左一右，像拧一对看不见的螺丝。
暗紫色的光芒挣扎了几秒，然后——肉眼可见地——开始退缩。
那些爬在皮肤底下的黑色纹路放慢了蠕动的速度，象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，变得迟滞起来。
“好家伙。”莎莉亚看直了眼。
她亲眼看着那些纹路从疯狂蔓延的状态变成了勉强挣扎，前后不过十几秒的工夫。
华老的额角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没擦，也没工夫擦。
“第六针。”
“第七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