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双蹲在他旁边,“华老,情况怎么样?”
华老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咸菜渣,抬起下巴朝床上努了努。
耿双回头看过去。
希尔芙的面色仍然苍白,但呼吸明显比刚才深了。
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,不再是那种随时要断气的蜻蜓点水。
更明显的变化在左肩。
那片黑灰色的侵蚀面积没有缩小——但停住了。
边缘处的暗紫色纹路不再往外蔓延,蜷缩在原来的位置上,搏动的频率慢了下来,变得有气无力。
“怎么说呢。”华老把咸菜袋子收回口袋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渣,“这种伤我之前见过。”
“达芬奇?”耿双接口。
“对。”华老点头,
“之前达芬奇那次,身上也是这种亡灵法术的侵蚀,路数差不多,都是走经脉吃生命力的路子。
只不过达芬奇那次更厉害——但那家伙本身是八级强者,这小姑娘可比不了。”
莎莉亚接了一句,“所以你是稳住了,但没治好?”
“稳住了。”华老毫不含糊地承认,“我这七根针打下去,暂时封住了侵蚀的扩散路径。
相当于在它前进的路上修了七道坝——拦不死它,但能减速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如果是在我带的这些药物和设备条件下,我最多让她维持十天半个月。
十天之后,银针的封锁会逐渐被侵蚀消磨掉,到时候该扩散还是扩散。”
“那怎么才能根治?”耿双问到了关键。
华老拿起药箱,把扣锁合上,啪嗒一声。
“送回国内。”
他说得斩钉截铁。
“这种亡灵侵袭,也是离不开源能的,本质上依旧是依托源能的魔法。
回到国内那边,没有源能的世界,这种侵袭断了根,再配合上针灸和精灵之森的药物,就能治好……
达芬奇当初也是这么治的。”
正说着,床榻上载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。
希尔芙睁开了眼睛。
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淅,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,接着是莎莉亚那张凑得很近的脸,然后是站在床边的耿双。
她下意识想调动体内的圣光,却只感觉到一阵空虚。
紧接着,左肩传来一阵酸麻。
她低头看去,那些折磨了她一路、几乎要吞噬她理智的暗紫色纹路,此刻竟然安安静静地蛰伏在皮肤下,不再疯狂蠕动。
几根细长的银色金属插在她的穴位上。
“殿下,别乱动。”耿双上前一步,压住了她试图撑起身体的手臂。
希尔芙反手抓住耿双的袖口,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。她顾不上虚弱,干裂的嘴唇开合,声音嘶哑得厉害:
“耿部长……教廷……教皇陛下他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耿双拍了拍她的手背,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,塞回被子里,
“您想说的事情,我们已经知道了。”
希尔芙愣住。
“教廷圣城封城,内部爆发战斗,您孤身逃出。”耿双拉过椅子坐下,语气平稳,
“结合之前的情报,我们推测,教皇陛下很可能已经被那个邪恶的亡灵法师控制了。用我们那边的话来说,叫‘夺舍’。
呃,夺舍的意思就是……”
耿双正琢磨着怎么给这位异界圣女解释这个道家词汇。
“我理解。”希尔芙出声打断了他,干咽了一下喉咙,“这个词很确切。那个怪物……占据了陛下的躯壳。”
耿双挑了挑眉。这圣女接受新词汇的速度倒是挺快。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希尔芙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,又看了看旁边正在收拾药箱的华老,最后视线落回到耿双身上。
“耿部长。”她咬了咬下唇,声音低了下去,“谢谢你。这次……多亏了你们。”
她和耿双之间的羁拌纠结,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面对,如果有的选,她宁可一辈子不见这个男人。
可偏偏在她最走投无路、连教廷都回不去的时候,救下她的,却是他。
耿双摸了摸鼻子,略微有些尴尬。当年的事情自己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头皮发麻,要不是……
唉,算了,不提了……
他轻咳一声,迅速切换回工作状态。
“殿下,事不宜迟。您身上的亡灵侵蚀只是暂时被压制,要彻底根除,必须换个环境。
我立刻安排专机,送您前往华国治疔。”
“不行!”希尔芙猛地拔高了音量,挣扎着就要坐起来,“我不能走!”
因为动作太大,左肩的几根银针跟着晃动了一下,疼得她冷汗直冒。
“哎哎哎,你这小姑娘怎么不听劝呢!”华老转过身,板起脸训斥,
“针乱了气血逆流,神仙也救不了你!”
莎莉亚在旁边抱着骼膊,凉凉地开口:“听见没?让你躺着就躺着。
你现在这副鬼样子,还想干嘛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