涡旋还在扩大。
星舰主脑的警报已经响过四轮,每一轮的威胁评估都比前一轮高一个等级,但舰桥上没有人去理会那些警报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屏幕上持续译码的信息流锁住了。
【你是什么?】
【你从哪里来?】
【你为什么在看我?】
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从涡旋内核释放出来,间隔越来越短,频率越来越密。
“它在加速。”
陈瑜的手指在终端上飞速滑动。
“信息输出量每分钟递增三倍,这些问题的语法结构在同步进化,从单纯的询问句向着更复杂的嵌套句式发展。”
“它在学我们的语言。”
“学来做什么?”
方越从驾驶台探过头来。
“理解我们。”
陈瑜的嗓音干涩。
“它在用我们自己发射过去的那道信号做模板,逆向拆解人类的思维编码体系。”
“它想搞明白我们是什么东西。”
新的信息行浮现在屏幕上。
【你们有名字吗?】
方越第一个接话。
“有啊,我叫方越,你呢?”
“方越,闭嘴。”
林远的声音压住了他。
“我们连对面是什么都不清楚,别随意暴露信息。”
“舰长,这份谨慎来得有点晚了。”
周晗的语调带着一种干巴巴的冷幽默。
“我们已经主动向它打了招呼,它已经在回话了。”
“现在讨论要不要搭腔,跟敲完门就跑没什么区别。”
林远沉默了两秒。
她说得对。
门已经敲了。
“周晗,开放通信频道,双向。”
“标准接触协议?”
“没有任何标准协议适用于跟宇宙底层代码聊天的场景。”
林远走到通信台前,拿起通信器。
“用最简单的方式。”
他对着话筒说出一句话。
“我们是人类。”
信号被转译成量子编码,射入涡旋内核。
涡旋的旋转速率在接收到信号后放缓了。
那个减速过程非常短暂,不到一秒就恢复了正常。
但陈瑜的仪器记录下了全部细节。
“它在消化我们的回答。”
他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。
“零点七秒的处理延迟,对于一个这种规模的信息体来说,长得离谱。”
“它在认真地想我们到底是谁。”
涡旋给出了回应。
【人类。
【这个词的内部嵌套了太多我无法解析的变量。】
【你们用什么方式定义自己?】
“怎么回?”
方越扭着脖子看林远。
“说我们是碳基的?直立行走的?住在第三行星上的?”
“都不够。”
陈瑜摇了摇头。
“它问的不是生物学分类,它在问我们怎么理解自己。”
“这个问题的内核在于自我认知。”
舰桥再次安静下来。
林远握着通信器的手垂了一下。
人类用什么定义自己。
这个问题他活了三十七年从来没想过。
“舰长。”
周晗忽然开口了。
“与其回答它,不如反过来问它同样的问题。”
她的手指终于停下了那个反复划动的动作。
“它在问我们用什么定义自己。”
“那我们就问它,你怎么定义你自己。”
“一个会对别人提问的存在,理论上应该也有能力审视自身。”
“除非它自己也没有答案。”
“你觉得它没有?”
“要是有的话,它不需要等一百三十七亿年。”
林远重新举起通信器。
“你的问题我记住了,回答之前,想先问你一个同样的问题。”
他的声音通过量子编码射入涡旋。
“你是什么?”
信号抵达涡旋内核的那一刻,整个涡旋发生了剧烈的形变。
螺旋臂在抖动,信息流的排列在紊乱,内核局域的亮度反复跳变。
“它内部正在进行大规模的记忆检索。”
陈瑜的手都在抖。
“不是防御反应,不是攻击准备,是搜索。”
“它在翻自己的记忆库。”
“它在找这个问题的答案。”
漫长的等待之后,涡旋给出了回应。
这一次的回应不是文本。
是一段记忆,直接灌入了星舰每一个船员的脑海。
画面铺展开来。
混沌。
最初的混沌。
两个概念在大爆炸的第一秒同时诞生。
存在,和虚无。
它们面对面,在原初的能量海洋里彼此审视。
存在开始发光,开始创造物质,编织法则,铺设秩序的骨架。
虚无站在光的背面看着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