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断后,沉琮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。
云省那边的暗线回报说一切正常,每一个字都合情合理、没有一丝破绽,可他心里那根弦就是松不下来。
他说不清那种感觉从何而来。也许是暗线回话时那一瞬间的停顿太短太短,短到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。
可他是蝮蛇,是在刀尖上舔血活下来的人,他信自己的直觉。
那种直觉现在正在疯狂示警。
沉琮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外面是普通的街景,自行车丁铃铃地骑过,早点摊冒着热气,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可他看着那片烟火气,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。
眼镜王蛇那边,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。
太诡异了,就象蛇洞外平静的一点风声都没有,却让他浑身汗毛竖立。
他沉默了片刻,转身拿起电话,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“帮我准备四张通往y国的机票,越快越好。而且同时激活宛南巷的备用计划,转移视线,一定要确保我顺利离开华国。”
那头的人应了,没有多问一个字。
沉琮霖放下话筒,刚要转身,眼前忽然一黑。
他撑着桌沿,用力眨了眨眼,视野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恢复。那几秒里,他扶着桌角的手青筋暴起,指节泛白。
等那阵晕眩过去,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慢慢握成拳。
时间不多了。
他必须快。
接下来三天,沉琮霖象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,昼夜不停地运转。
楚家的资产被他以最快的速度拆分、转移,有的换成黄金,有的导入境外账户,有的直接变现成几箱现钞。
楚志鹏坐在轮椅上,看着他忙进忙出,一句话都没说。老人比谁都清楚,这是在跑路,可他没力气问了,也没力气拦了。他的身体象一盏熬干了油的灯,风一吹就能灭。
楚文佩不愿意走。
临行前一夜,她站在院子里,看着一个方向,那是军区沉家的位置。
“外公的身体越来越差,你怎么能不去?”沉琮霖站在她身后,声音沉重、急迫,“三个月,最多三个月,我一定送你回来。”
楚文佩沉默了很久,转过头眼框泛红,“好,那你给你爸说一声,我三个月后一定回来找他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沉琮霖冷眼看着他们,疲惫地闭眼点头。
看着儿子这么憔瘁不堪,楚文佩张了张嘴,只说出一句,“那我现在去收拾东西。”
夜晚,沉琮霖又匆忙回到了那座隐蔽的四合院。
推开门的时候,屋里很安静。保姆见他进来,使了个眼色,小声说,“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,就躺在床上,动也不动。”
沉琮霖点点头,挥了挥手让她出去。
他走进里屋,看见林姝玉侧躺在床上,背对着门。被子滑落了一半,她也没去拉,就那么蜷着,象一只受伤的、缩成一团的小猫。
沉琮霖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
他看见她的脸,心里忽然一紧。
她又哭了。
眼泪洇湿了枕头,眼框红得厉害,连鼻尖都是红的。可她没出声,就那么静静地流着泪,象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怎么又哭了?”沉琮霖伸出手,轻轻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,动作小心得象在碰什么易碎的瓷器,“我说过,你乖一点,你的家人都会好好的,温初初也会好好的。”
林姝玉没动。
她只是转过眼睛,看向他。
那目光让沉琮霖愣了一下。不是因为冷,不是因为恨,而是因为太安静了。安静得象一潭死水,象是什么都无所谓了。
她看向的也不是他的眼睛,是他的脖子。
那处浅淡的、小小的一片暗色。
沉琮霖没在意。这几天太累了,大概是什么时候沾上的脏东西,他自己都没注意。
难得林姝玉没有躲开他的靠近,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那种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带着一点疲惫,一点餍足,一点说不清的期待。
他侧身躺上床,伸手柄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头顶,闭上眼。
怀里的人温热的、柔软的,呼吸轻轻拂在他胸口。
沉琮霖觉得头又有些晕,可那晕眩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。他抱紧她,像抱着自己的整个世界。
“姝玉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模糊,“我们很快就能永远在一起了。”
怀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林姝玉开口了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是吗?”
那一瞬间,沉琮霖感到了危险。
他来不及睁眼,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,抬手、格挡、扣腕,一气呵成。睁开眼的时候,林姝玉被他压在身下,一只手被他牢牢攥住,指间握着一块锋利的碎瓷片。
那是碗的碎片,边缘尖利得象刀。
如果他没有挡住,那片碎瓷现在已经扎进了他的脖子。
沉琮霖愣了一瞬,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烧起来。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头,胸口剧烈起伏着,眼睛都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