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,嘴上不依不饶:“竟然站起来了!好厉害哦,简直医学奇迹。”
“符渐徽,我建议你去医院查查,你嘴里是不是有毒,别吃饭把自己毒死了。”
“那咱们结伴去,我查嘴,你查小脑。”
姥儿:……
姥儿笑眯眯:“小符啊,你要不然进来聊。”
符渐徽:“不了郑奶奶,我去洗澡。”
贺襄欢心说,你还记得你是来洗澡的啊。
“哎,你还没回答我。你认识符林吗?”
符渐徽站在昏暗的走廊里,神色模糊:“认识。”
“那……”贺襄欢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全套间都能听到,“他现在过得好吗?”
符渐徽声音带着些郁结:“你想听什么答案?他过得好,你会开心吗;他过得不好,你又会难过吗?”
贺襄欢:“只是关心。”
“哈。”符渐徽笑意寒凉又自嘲,“你放心吧,他从来没有这么好过,他好得简直不得了。”
符渐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她没再追,而是在走廊里站了很久,直到冷风吹得后背发凉,才慢慢转身回屋。
她蹑手蹑脚回到房间,摸出一瓶褪黑素,正要倒两粒往嘴里送,旁边的小台灯忽然亮了。
贺襄欢赶紧说:“姥儿,你还没睡?”
姥儿撑着身子坐起来,指了指她手里的瓶子:“这是什么?我看你每天都吃这个。”
“褪黑素,”贺襄欢小声解释,“这个不是药。”
姥儿没有接她的话,目光落在她脸上:“是因为睡不着吗?天天吃会不会对身体不好啊?”
“没事的。”贺襄欢声音更低了。
她现在天天咖啡混着褪黑素喝。
白天不清醒喝杯咖啡,晚上睡不着吞颗褪黑素。反正,活着就行。
姥儿沉默了一会儿:“现在的年轻人啊,睡眠都是大问题。”
她停了停,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:“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,总能睡着的。”
贺襄欢心里一暖,鼻子有点发酸:“嗯,总能睡着的。”
外面的雨越下越大,狂风呼啸,电闪雷鸣。贺襄欢的身体却喜欢这种天气,像被什么包裹着,睡得格外沉。
她好像梦见了海厂大院,梦见了符林。
海厂大院里种满了槐树,风一吹,细碎的黄花雨簌簌地落下来,铺了满地,踩上去黏腻腻的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闷滞。
符林一直是个很奇怪的人。
他奇怪在,每到槐花雨的季节,一个大男生会撑着一把骚粉色的伞,遮着那些落花,矜贵又娇气;他也奇怪在,从来都戴着大大的墨镜,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那张嘲讽人似的嘴唇。
她好像知道在做梦,跟在符林身后,没有说话。
“不用流口水,你眼馋就进来。”
梦里,符林站直了,回头看她,嘴唇微微勾起,似笑非笑。
她快步走在他前面,头也不回:“你的品味好差哦!现在女生都不打这种粉色遮阳伞了!”
符林嗤笑一声:“你在其他人面前那副好欺负的样子呢?冲我凶什么?”
她那时候嘴很笨,被堵住了就不知道说什么,干脆不理人。
符林微微弯下腰,凑近她一些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勉强照顾点你的身高,这样可以了吧?”
头顶落下一片阴影,空气好像都清凉了几分。
她心一紧,走得飞快,自虐般走在太阳底下。然后开始小跑。
她一跑,符林就长腿一迈,不紧不慢跟着她。
她受不了,跑得更快。
“喂。”
“什么?”
符林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认真:
“你怎么总对对你好的人不好,还要去巴结那些讨厌鬼,哼,怎么那么不识好歹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,尾音轻快,没当回事。可贺襄欢听着,每个字都沉甸甸压下来。
……不识好歹。
贺襄欢想辩解,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怎么都发不出声。槐树在梦里扭曲生长,遮天蔽日,那条路像是永远走不完一样,变得诡谲、苍茫,无穷无尽。
——轰隆隆。
贺襄欢猛地醒了。
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狭小的屋子,白得刺眼,然后一切又沉回黑暗。
她攥紧了被角,眼底是一片苍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