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昨晚摔倒又出了一身汗,贺襄欢起得很早,重新冲了个澡。
吹头发的时候,她怕吵醒姥儿,就留在公共洗浴室里吹。这个套间真的很破,墙皮上全是斑驳的腻子,这里掉一块那里鼓一块,她甚至怀疑这栋楼比她年龄还大。
不过也挺好的,恍惚间她觉得自己还在大学宿舍,推开门就是室友们追剧、刷手机、聊八卦的嘈杂声。
正想着,余光里一个人影闪了过去。
贺襄欢心一提,不自觉站直了,瞥见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身影,有些眼熟。
……是符渐徽公司的那个员工,老张?
只是哪里不对劲。
她刚刚好像看到,那人晃过的裤管里,有一只是空的。
贺襄欢知道盯着人家看不好,于是转了个身,假装在整理头发。两分钟后,老张再次从走廊里出来时,她借着面前那个不锈钢水壶的反光,细细地看了一眼——
右腿,果然是空荡荡的。
她一个激灵,手指一抖把吹风机功率推到最大,轰鸣声中,头发炸裂般乱飞。
重新换好衣服出门,贺襄欢眼下挂着两团淡淡的青色。
她看见符渐徽正站在走廊旁的窗户边上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。窗外乌云压得很低,雨丝斜斜扫在玻璃上,留下一道道水痕。
“台风要来了。”他说,语气平平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姥儿看到她出来就念叨:“刚刚街道的人挨家挨户通知台风注意事项了,我也琢磨着多备点水,还有蜡烛,咱这老房子万一停电可不得了。”
“姥儿,现在都什么时代了,根本不会停电,没事儿,咱们正常过就好。”
说是这么说,但贺襄欢一脸愁容。做他们这一行的,最怕的就是极端天气,港口一强制停工,货柜滞留、船期延误、出现货损,追责压力比山还大。
她正发着愁,抬眼看见符渐徽转过身来,竟然一脸兴奋。
那张俊脸背后是参天大雨,雨水瓢泼似的往下砸,衬得他那点兴奋格外不合时宜,甚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疯劲儿。
看到她,符渐徽往窗框上一靠,懒洋洋抬起手,冲她勾了勾手指。
她是那种招招手就过去的人吗?
贺襄欢这么想着,腿已经自己迈出去了。
“你不兴奋吗?”
“什么?”贺襄欢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。
符渐徽歪着头:“听你姥儿说,你做的是物流统筹,这种危险时候,不是正好是你的机会吗?”
“有病。”
贺襄欢说完,自己心里也打了一个突。
昨天晚上她想了很久,她不知不觉被符渐徽套了很多话,但这个鸡贼的家伙半点底都没露。她现在还是不知道符林的消息。
真是个讨厌的家伙。
贺襄欢暗暗决定,今天开始打起十二分精神,绝不能着了这个人的套。
比大雨天上班更痛苦的事是什么?
是大雨天通勤。
而大雨天通勤里最绝望的版本是——骑电驴。
贺襄欢披着雨衣,头盔护目镜也扣得严严实实,但雨水还是见缝插针地往脖子、手腕、任何一块裸露的皮肤上拍。
前面突然有人横穿马路,她一个急刹,前轮滑进路边一滩积水里,泥水“哗”地溅起来,结结实实糊在小腿上,裤管瞬间湿透。
“你小心点啊!送孩子上学呢!撞到你负责吗?”
贺襄欢心说既然带着小孩儿你就自己小心点吧,但最后也懒得说出口。
她好想抬手抹一把脸上的水,但雨衣袖子全是湿的,抹了估计更难受,忍住了。
唉,生活就是各种欲行又止、欲言又止,真是充满卡顿的人生啊!
不想了,继续走!
身后有人按喇叭。
嘀——
有病?她正要启动车子,那喇叭声又响了两声,短促的、带着点节奏感的,嘀嘀——
像在叫她。
贺襄欢侧头看过去,一辆黑色SUV停在旁边,副驾车窗落下来,季家骏笑眯眯冲她摆手:“哟!贺襄欢!”
驾驶位上,符渐徽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,侧头看向她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浅色的眸子隔着雨幕望过来时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上来吧,”季家骏指指后面,“我们送你一程。”
贺襄欢看了眼自己的雨衣,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身上全是水……”
季家骏嘿嘿一笑:“反正是符哥的车,你就坐吧。”
贺襄欢小心翼翼瞥了一眼符渐徽。
符渐徽目视前方,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:“你以前冲我凶的时候可不是这眼神。”
贺襄欢:……?
她什么时候冲他凶过?不是他一直神经兮兮的吗?
既然如此,她也不客气了:“谢谢啊,回头请你吃饭。”
季家骏先是从后视镜里看了贺襄欢一眼,然后侧头瞥了一眼符渐徽,再转回来看了看贺襄欢,就这么来来回回,像在观摩什么珍稀动物。
符渐徽:“你小心眼睛抽筋。”
季家骏毫不在意,靠在椅背上,笑嘻嘻地:“哎哟,这个公租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