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租房离港口本来就不远。贺襄欢想起在北京每天通勤一个多小时的日子,又看看窗外三五分钟就能到的港口,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感动,甚至想发条朋友圈感慨一下小城市的美好生活。
贺襄欢刚想道谢,驾驶座那边已经传来了开门声。
符渐徽竟然比她还先下了车。
贺襄欢愣了一秒,透过被雨水糊满的车窗,看到他绕到后备箱,抽出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那种伞很大,撑开来足以容纳好几个人,伞骨粗壮,看着就很结实,最重要的是,撑起来很装逼。
贺襄欢降下车窗,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自己过去就行了,不麻烦你再送了。”
“想什么呢。”符渐徽扔过来一把粉色的小破伞,“是让你自己走。”
贺襄欢讪笑:“哦,谢谢你啊。”
贺襄欢撑起小破伞,这伞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,伞面上印着褪色的碎花图案,但保存得很好,伞柄被磨得光滑圆润,握在手里有种温润的旧物感。
抬眼一看,符渐徽已经走出去老远了。他走得闲庭信步似的,步子却快得离谱,她小跑了两步才勉强赶上。
眼看那人在往港口方向走,贺襄欢有些惊奇:“你也来这边?”
符渐徽偏头看她一眼,眼里依旧是那种她看不透的亮光,像是对什么充满了狂热:“嗯,来上班。”
贺襄欢忽然一拍脑门:“我明白了!”
符渐徽心想,这小笨蛋,竟然这么快就猜出他们是同行了。他刚准备说句“江湖再见”就此别过,就听贺襄欢笃定开口:
“你是做宠物繁育的吧?之前就在宠物医院听你说壁虎繁育,现在是来港口挑选种鱼的?”
符渐徽的额角明显抽动一下。
他沉默两秒,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口:
“嗯,我专门选胖头鱼的,”他顿了顿,“回头送你两条。”
“哎!”贺襄欢踩着积水追了两步,“要送也送我锦鲤啊,胖头鱼不好看!”
符渐徽没回头,但贺襄欢看到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
去单位的路上,贺襄欢一边走一边刷啤酒节的信息。随便翻了翻,没什么特别的。
然后她鬼使神差,在浏览器里输入“符林”两个字。
她最绝望的事情,就是全平台都搜不到任何符林的社交账号。她太了解自己了,但凡有符林的微博或者抖音或是其它什么账号,她绝对能顺藤摸瓜扒到他底裤都不剩。
可惜他就像消失了一样,没有任何痕迹可循,简直像是没有存在过。
没事,啤酒节就能见面了。
没事。嗯,没事!
…………
啊啊啊尴尬!啊啊啊羞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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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襄欢原地发了会儿癫,然后面色无常向工位走去。
一进门,她就感觉到办公室的氛围不太对,气压低得堪比外面台风欲来的天。
她几乎一秒就猜到了,刘瑛不高兴。
贺襄欢叹口气,老老实实坐到自己的工位上,打开台账,开始整理报关资料。
旁边周唯划着椅子凑过来。她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,毕竟昨天那件事之后,哪怕刘姐从中调和,他们之间也多少有了些隔阂。但周唯还能这么状若无事地凑过来,她心里还是很佩服的。
不过她不打算跟他多说。
周唯压着嗓子,用气声凑近:“昨天硅胶小件那票货,兜兜转转落到那条‘蛇’手上了。”
“啊?”
贺襄欢敲回车的动作戛然而止,惊得下意识收了声,只用口型比划:这、么、快?
她原本以为,这批货少说也要僵持两三天,货主忙着和海外拉扯、工厂返工,怎么都不可能一夜之间尘埃落定。
周唯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上方的微信群图标:“今早报关大群有人随口聊了一嘴,昨天的AB混装货,那人直接做了货权拆分,提前让货主和海外买家补了折价确认协议,次品按瑕疵品议价收货,两边都没有纠纷,合格货刚好赶在大雨之前放行。听说那边收货顺当,一片阳光明媚啊。”
贺襄欢飞快划了一下群消息,消化了两秒:“意思是他把合格货、回料次品完全分开,做了分票报关、双提单出运?”
“是啊,刘姐之前认定这票货走进死胡同了。她本来憋着等着看那条‘蛇’硬接烂单、急于赚快钱,肯定要出纰漏,正好抓他把柄。谁能想到人家不仅走通了,一夜搞定所有协商和手续,整套操作玩得666。你说咱们沧远怎么没走这条路?”
还能为什么,他们大公司需要多方审批,层层签字,流程走下来绝对赶不上大雨前的截关。最关键是货主现金估计流绷得很紧,这批货按时出运才能回款周转,拖一天都扛不住损耗。而那条“蛇”不受这些条条框框限制,办事自然快得多。
贺襄欢好感慨啊,俗话说,猫有猫道,鼠有鼠道,可能蛇也有蛇道吧。
幸好他们手上的客群和他不重合,暂时不用直面抢客。
周唯后背往椅背上一靠,语气藏不住艳羡:“太牛了,我都想跳槽了。”
这话贺襄欢可不敢接。她转过头,开始疯狂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