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襄欢大概能想象到符渐徽说话时的表情,眼皮半耷着,嘴角挂着点不着四六的笑,整个人往墙上一靠,混不吝又欠揍。
她突然有些羡慕他。
年纪轻轻,创业做得风生水起。海厂大院里出来的,家里多少有点门路,当然他自己也确实有本事。
可她羡慕的不是这些。
她羡慕的,大概是那股劲儿,不粘不腻,想说就说,想骂就骂,活得可真利落啊。
“草。”里面安静了两秒,男人声音变了调,又粗又恼,“你他妈一直听墙角?是不是有病?”
门板被踹了一脚,闷响。
“再多管闲事老子出来揍你!”
符渐徽不紧不慢,嗓音还是那种凉凉的调子:“行啊,你出来。穿好裤子,不急。”
贺襄欢“噗”地一声,正要笑——
上腹却猛地一抽,刀绞似的痛从里头翻上来,又狠又急。她笑没出口,嘴角还扬着,人已经弓下去了。
“欢欢?你怎么了?”姥儿的声音陡然拔高,颤巍巍的,八十多岁的人了,反过来替她一个二十出头的操心。
贺襄欢努力让声调变得平常:“没事,姥儿你别下床,你这个年纪摔一下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说着她努力保持人形,让自己坐起来。她突然很害怕,那种恐慌从脊椎底下一路窜上来,密匝匝的,甚至盖过了身体的绞痛。
她怎么了?
她才二十三。
二十三岁,现在就倒下可要怎么办呀?
一方面又隐隐庆幸,她是在轮休的时候生病,要不假都没法请。她的身体好像总是在她可以承受的边缘摇摇晃晃,但又没有真的垮掉。
哆哆嗦嗦去够拖鞋,左脚踩进右脚里,右脚又套不上左边。她弯腰想换过来,可手抖得厉害,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,顺着下巴滴在手背上。
就在这时候——
咚咚咚。咚咚咚。
敲门声比刚才急得多。
“贺襄欢?开门!郑奶奶?您在吗?”
符渐徽的声音带着一股没听过的急切。
“姥儿,帮我跟他说我没事。”
姥儿已经把手搭在门把手上了,回头看她:“让他带你去医院看看吧。”
贺襄欢闭了闭眼,又睁开:“……算了,开吧。”
她满头大汗,弓着身子捂着肚子,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,又快又急,到她身边突然停住。
贺襄欢艰难回头,对上一双明显不知所措的眼睛。
“……符渐徽?你、你在干嘛?”
符渐徽站在她床边,疯狂按着手机:“我在查,应该用什么姿势抱你?”
贺襄欢:?
他说完,弯下腰,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,正要使力。
“等等!痒……我痒啊……”
贺襄欢全身上下都是敏感区,现在又痛又痒,她整个人蜷成一团。
下一秒,她悬空了。
她不确定这算不算公主抱,电视里演的公主抱,至少姿势是好看的,但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,非常不美观。
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更不美观的事情。
“等等!”
她睡衣里面,什么也没穿。
显然符渐徽也注意到了。那只托在她身侧的手,几不可察僵了一下,像被烫到一样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符渐徽飞快错开目光,下颌绷得发紧,喉结重重滚过,连呼吸都乱了半拍:“……别乱动,先顾着去医院。”
贺襄欢下意识把身子往回收了收,浑身不自在。
符渐徽:“可能要做心电图,就先这样吧。”
有道理。
“还有,你这个情况,腹部不能受压。”
符渐徽:“所以别缩。”
贺襄欢:“那你别看。”
两人同时开口。
苍天哪。
给她一拳让她直接昏死过去好不好?一觉醒来直接躺医院,都比现在强。
她拼命告诉自己,是身体不舒服才会这么狼狈,但是还是摆脱不了浑身的难受。
贺襄欢视线平直,望向墙皮要掉不掉的天花板,正好看到腰子四仰八叉坐在柜顶,张着腿,在舔自己已经没有蛋蛋的屁屁。
贺襄欢怒从心起,成何体统!这家伙一点形象都不顾!
腰子跟她对视一眼,眼神冷漠,然后舔得更妖娆了。
姥儿急得原地打转:“快走啊,快走啊!”
符渐徽抱着她往又前走了一步,突然想到什么:“你的身份证,拿了么?”
贺襄欢像一条搁浅的鱼,一只脚拼命往后勾,试图勾住那只快要脱落的拖鞋。一晃动,拖鞋“啪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腰子被这动静吓了一跳,从柜顶“嗖”地跳下来,尾巴竖得笔直。
“对对对!”姥儿拉开抽屉,翻了半天,递过来身份证。
符渐徽腾不出手。他托着她的那只手微微调整角度,食指中指夹住身份证边缘,手腕一转,将身份证卡在她胳膊与身体的缝隙之间。
贺襄欢觉得那个位置更热了,火辣辣的。
昏死吧,昏死就不会这么尴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