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九,除夕前一天。
宫里热闹得象是要炸开锅。各宫都在忙着准备年夜饭、挂春联、赏赐下人,连空气里都飘着酒肉和点心的香味。
冷宫这边,倒是难得的平静。
沉清辞坐在屋里,面前摊着那张画了一半的纺织机图纸。她的手边放着一小碗刚熬好的药——是陈太医昨天送来的安胎药,里面加了几味珍贵药材,对宝儿发育特别好。
锦书在旁边缝补衣服,针线穿梭得飞快。
主仆俩各忙各的,谁也没说话。
但沉清辞的耳朵,一直竖着。
五感强化后,她能听到很远的声音。而此刻,她听到了一队脚步声,正朝冷宫这边来。
不是平常巡夜的太监。
这脚步声很重,人很多,至少有七八个。
而且走得很急。
“锦书。”沉清辞忽然开口。
“娘娘?”锦书抬起头。
“把药材收起来。”沉清辞快速把图纸卷好,塞进床板暗格,“快。”
锦书虽然不明白为什么,但看娘娘神色严肃,立刻照做。
她把桌上的药碗、药材、还有娘娘平时用的笔墨纸砚,全都收进暗格里。动作麻利,一点不拖沓。
刚收拾完,外面的脚步声就到了院门口。
“砰!”
门被一脚踹开。
不是敲,是踹。
破旧的木门本来就不结实,这一脚下去,门板直接裂了一条缝。
七八个太监冲了进来,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太监,一张马脸拉得老长,眼神阴恻恻的。
沉清辞认识他——刘公公,柔妃宫里的管事太监,王福的顶头上司。
比王福级别高,也比王福更狠。
“哟,沉娘娘还活着呢?”刘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走进来,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,“奴才奉柔妃娘娘之命,来给各宫送年货。顺便……看看冷宫缺不缺东西。”
送年货?
沉清辞心里冷笑。
送年货需要带七八个人?需要踹门进来?
这分明是来搜查的。
但她脸上一点不显,反而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:“有劳刘公公了。冷宫……什么都不缺。”
“不缺?”刘公公挑眉,眼睛像钩子似的在屋里每个角落扫过,“奴才怎么听说,冷宫最近……过得挺滋润啊?”
他走到桌子边,用手摸了摸桌面。
又走到床边,看了眼床铺。
最后停在炭盆前——炭盆里还有点馀温,虽然火已经灭了,但能看出来,昨晚是烧了炭的。
“哟,”刘公公阴阳怪气地说,“沉娘娘还有炭烧呢?这大冬天的,冷宫不是早就不供炭了吗?”
沉清辞心里一紧。
糟了。
炭是陈太医偷偷送来的,说是荣嫔娘娘赏的,让她取暖用。她一直很小心,白天不烧,只在晚上最冷的时候烧一点。
没想到,还是被发现了。
“是、是前几天下雪,李公公看奴婢们可怜,从别处匀了点过来……”锦书赶紧解释,声音都在抖。
“李公公?”刘公公转头看向院子里——李公公正佝偻着背在扫地,好象根本没注意这边。
“一个扫地的老太监,能有这么大本事?”刘公公冷笑,“再说了,冷宫的炭例早停了,哪来的炭可匀?”
他挥手:“搜!”
几个太监立刻开始翻找。
翻箱倒柜,掀被子踢凳子,一点不客气。
锦书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但又不敢拦。
沉清辞坐在那儿,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不能慌。
一慌就完了。
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——药材藏好了,图纸藏好了,银子和首饰也藏好了。屋子里除了几件破衣服、破被子,什么都没有。
应该……搜不出什么。
但她还是低估了刘公公的狠毒。
一个太监在墙角发现了一点药渣——是昨天熬药时不小心洒出来的,虽然收拾了,但还残留了一点痕迹。
“公公,您看这个。”太监把那点药渣捧过来。
刘公公捏起一点,放在鼻子前闻了闻。
他虽然不是太医,但在宫里混了几十年,常见药材还是认识的。
“当归……黄芪……”他眯起眼睛,“还有人参的味道。沉娘娘,您这病……还得用这么好的药治呢?”
沉清辞的心沉了下去。
但她脸上反而更平静了:“刘公公说笑了。冷宫哪来的人参?不过是些草根树皮,捡来充数的。”
“草根树皮?”刘公公把药渣递到她面前,“这味道,奴才可不会闻错。这至少是十年以上的老参须。”
他盯着沉清辞:“娘娘,您这药……是哪来的?”
屋子里一片死寂。
几个太监都围了过来,眼神不善。
锦书吓得浑身发抖,想说话,被沉清辞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沉清辞慢慢站起来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,身子晃了一下,象是随时会倒下。
然后她咳嗽起来。
不是装的那种咳,是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