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三,小年。
棠梨宫的屋檐下挂着几盏素纸灯笼,在寒风里轻轻摇晃。
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早已掉光了叶子,枯枝在灰白的天幕下划出凌厉的痕迹。
宝儿满月了。
沉清辞起了个大早。
她亲自烧了热水,用软布沾湿,一点一点给宝儿擦洗身子。
小家伙躺在铺了厚棉垫的榻上,挥舞着小手小脚,发出“咯咯”的笑声。
“娘娘,水来了。”锦书端着铜盆进来,盆沿搭着干净的布巾。
屋里烧着炭,但温度还是低。
锦书把炭盆拨旺了些,火星子噼啪响了两声。
沉清辞把宝儿裹进柔软的襁保里,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。
宝儿的眼睛象极了南宫烨,眼尾微微上挑,但眼神清澈透亮,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。
“东西都备好了?”沉清辞问。
“备好了。”锦书从柜子里取出香烛和几样简单的供品——三个红鸡蛋,一小碟桂花糕,还有一碗白米饭。
没有大鱼大肉,没有宾客盈门。
冷宫废后生的孩子,连满月酒都透着寒酸。
但沉清辞不在乎。
她抱着宝儿走到偏殿,那里摆着一张简陋的香案。
锦书点燃蜡烛,又燃起三炷香,青烟袅袅升起。
“宝儿,”沉清辞轻声说,“今天是你满月的日子。娘不求你大富大贵,只求你平平安安,快快乐乐。”
她把宝儿举高些,让小家伙的脸在香烛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。
宝儿忽然“咿呀”了一声,小手朝供桌上的红鸡蛋抓去。
锦书“噗嗤”笑出来:“小主子这是饿了?”
“应该是。”沉清辞也笑了,眼角却有些湿。她把宝儿抱回来,解开衣襟开始喂奶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宝儿吮吸的声音,和炭火偶尔的爆裂声。
---
午时刚过,院外传来脚步声。
小禄子急匆匆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锦盒:“娘娘,陛下……陛下身边的王公公来了。”
沉清辞抱着宝儿的手微微一紧。
锦书担忧地看着她:“娘娘……”
“请进来吧。”沉清辞的声音很平静。
王公公进来时,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。
他先规规矩矩行了礼,才小心翼翼地把锦盒奉上:
“娘娘,陛下命奴才送这个来。
陛下说……今日小皇子满月,本该亲至,但……怕扰了娘娘清静。”
锦盒是紫檀木的,雕着祥云纹,一看就是宫里的东西。
沉清辞没接。
王公公跪着,手一直举着,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。
半晌,沉清辞才开口:“锦书,收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锦书上前接过锦盒,打开。
里面是一把纯金的长命锁,锁面刻着“南宫玥”三个字,背面是麒麟踏云的图案。
锁下压着一张字条,南宫烨的笔迹力透纸背:
“愿吾儿岁岁安康,平安顺遂。”
锦书看向沉清辞。
沉清辞盯着那把长命锁看了很久,久到王公公的腿都开始打颤,她才缓缓说:“替我谢过陛下。”
王公公如蒙大赦,磕了个头就退下了。
锦书捧着长命锁,不知道该放哪里。
“锁起来。”沉清辞转身,“和之前那些放一起。”
“娘娘……”锦书咬了咬唇,“这毕竟是陛下的一片心意,小主子满月,戴一戴也无妨……”
“戴什么?”
沉清辞的声音冷了下来,
“戴着他爹给的锁,然后等着哪天再被他爹扔进冷宫?”
锦书不敢说话了。
沉清辞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底恢复了平静:
“收起来吧。等宝儿长大了,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戴。”
“是。”
宝儿在她怀里扭了扭,忽然“啊”了一声,小手朝着窗外挥舞。
沉清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上,不知何时停了几只麻雀,正叽叽喳喳地叫着。
宝儿看着麻雀,眼睛亮晶晶的,又“咿呀咿呀”地发出几声婴儿特有的音节。
神奇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几只麻雀忽然停止了鸣叫,扑棱着翅膀从枝头飞了下来!
一只,两只,三只……它们停在窗台上,歪着小脑袋,黑豆似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宝儿,发出轻柔的、近乎温柔的啁啾声。
象是在回应。
锦书瞪大了眼睛:“娘娘,这……”
沉清辞也怔住了。
她抱着宝儿走近窗户。
麻雀们不但没飞走,反而跳了跳,有一只胆子大的,甚至飞进了屋里,落在离宝儿不远的桌角上。
宝儿开心地“咯咯”笑起来,小手在空中抓握。
那只麻雀又靠近了些。
“去把小白抱来。”沉清辞声音发紧。
小白是前几天陈太医送来的一只波斯猫,说是给宝儿作伴。
小猫才两个月大,雪白的毛,蓝眼睛,平日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