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雪茹把报纸递过来的时候,程书海正驮着两个儿子在院子里学马儿跑。
程望舟坐在他左边肩膀上,咯咯直笑,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当缰绳。贾行舟坐在右边,小脸绷得紧紧的,学着哥哥的样子,却怎么也笑不出来,只是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,专注地看着前方。
“爸爸,快跑!驾!驾!”程望舟兴奋地喊着。
“舅舅,快!”贾行舟也跟着小声催促。
程书海咧着嘴,正玩得起劲,看到陈雪茹递过来的报纸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他把两个孩子从肩膀上放下来,拍了拍他们的屁股:“去,找妈妈玩去。”
两个小家伙听话地跑向秦淮如,一人一边抱住了她的腿。
程书海接过报纸,展开。
头版头条,几个又黑又大的铅字,狠狠地砸进了他的眼睛里。
《关于开展公私合营,对资本主义工商业进行社会主义改造的决定》。
院子里的喧嚣声好象一下子都消失了。夏日的蝉鸣,邻居的闲聊,孩子们的笑闹,都离他远去。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报纸上那一行行铅字。
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,从头到尾,看得极其仔细。
陈雪茹站在他身边,心里发慌,手里的报纸都被她捏出了褶子。她虽然不懂什么大政策,但“改造”、“资本主义工商业”这几个词,她还是认得的。她知道,这东西,跟他们家有关系,而且是天大的关系。
“书海,这这是什么意思?”她小声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。
程书海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完最后一行字,将报纸整整齐齐地叠好,放在一旁的石桌上。他的脸上,没有陈雪茹预想中的惊慌,也没有愤怒,平静得有些吓人。
“意思就是,咱们家的好日子,可能要到头了。”他转过头,看着妻子,语气平淡地说道。
“啊?”陈雪茹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别怕。”程书海伸手,握住了她冰凉的手,“天塌不下来。”
他拉着陈雪茹,走到屋檐下的椅子上坐下。秦淮如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,抱着两个孩子,紧张地看着他们。
“书海,报纸上说什么了?是不是是不是要对咱们的饭馆和厂子做什么?”秦淮如不安地问。
程书海点了点头:“恩。国家要对私人开的买卖,进行改造了。以后,可能就没有私人工商业了,都要变成国家的。”
这个消息,象一颗炸雷,在陈雪茹和秦淮如的脑子里炸开。
“那那咱们的饭馆,绸缎庄,还有工厂怎么办?”陈雪茹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这几年,她们跟着程书海,从一个小小的饭馆起家,发展到今天,三家饭庄,一个大型食品加工厂,遍布全城的绸缎庄,还有一个日进斗金的小酒馆。这庞大的家业,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。可现在,报纸上的一句话,就要把这一切都拿走?
“书海,这不公平!”陈雪茹急了,“这些都是咱们辛辛苦苦,一点一点挣下来的!凭什么说收就收?”
“没有什么凭什么。”程书海的语气依旧平静,“这是大势。报纸上既然已经登出来了,就说明,这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”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这一天,迟早会来。从他决定利用福地空间,在这个时代创建自己的商业版图开始,他就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。
无论是当居委会主任,还是搞中苏合作项目,他所做的一切,都是在为自己,为这个家,增加抵御风险的筹码。
他原以为,这一天至少还要等上一两年。没想到,来得这么快。
不过,快也有快的好处。
他看着一脸惊慌的陈雪茹和秦淮如,心里想道:现在,我手里的牌,足够多了。主动交出去,和等着别人上门来收,那结果,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?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?”陈雪茹不甘心地说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程书海摇了摇头,“别人是等着人来收,我们,可以自己交。”
“自己交?”陈雪茹和秦淮如都愣住了。
“对。”程书海的目光,扫过院子里玩耍的两个儿子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,“雪茹,淮如,你们记住,钱财、产业,都是身外之物。没了,可以再挣。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,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我不能拿你们,拿孩子们的未来,去赌政策的风向。”
他的话,让陈雪茹和秦淮如慢慢冷静了下来。她们知道,程书海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。他这么说,一定有他的道理。
当晚,程书海没有再多做解释。
吃过晚饭后,他把自己关进了书房。
他取出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,里面,装着他名下所有产业的帐册和股权证明。
三家“程氏饭庄”,他占百分之百的股份。
与娄半城合办的“华北副食品加工厂”,经过几次增资和合作,他个人占有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。
徐慧真的“前门小酒馆”,他占百分之四十的投资股份。
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