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主任,我是来交东西的。”
程书海说着,走上前,将那个厚厚的公文包,放在了王主任的办公桌上。
他打开公文包,从里面,取出了一份他熬夜写好的《关于自愿将名下全部企业股份无偿捐献给国家的申请书》。
“王主任,您看看这个。”
王主任疑惑地拿起那份申请书。
当她看到标题上那几个字时,她的手,明显地抖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,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程书海,然后,又低下头,快速地将整份申请书,从头到尾,看了一遍。
办公室里,一片寂静。
只有王主任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。
看完之后,她没有立刻表态,而是将申请书,轻轻地放在桌上,然后,摘下老花镜,用一种极其严肃的目光,盯着程书海。
“书海,你跟我说实话,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?”
王主任的目光,象是能看穿人心。
她太了解程书海了。这个年轻人,年纪不大,但心思缜密,眼光毒辣,从来不做无的放矢的事情。
昨天报纸刚出来,今天他就拿着一份如此详尽、决绝的捐赠申请上门,这绝不是一时冲动。
程书海迎着王主任的目光,没有回避,坦然地点了点头。
“王主任,您觉得,报纸上的那些字,是风声吗?”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了一句。
一句话,让王主任沉默了。
是啊,白纸黑字,党报头条,这已经不是风声了,这是号角,是即将席卷全国的风暴。
“政策既然已经写进了报纸,那就说明,方向已经定了,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。”程书海平静地说道,“我现在主动交上来,这叫响应号召,支持国家对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。可要是等着工作组上门,一家一家地谈,一家一家地清算,那性质,可就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“前者,我是先进典型,是识大体、顾大局的程主任。”
“后者,我就是个需要被改造、思想落后的资本家。”
“王主任,您说,我该选哪一个?”
程书海的话,说得直白,却字字在理。
王主任在街道工作了半辈子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。她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天壤之别。
她看着程书海,心里又是佩服,又是感慨。
佩服的是,这个年轻人的政治嗅觉,实在是太敏锐了。在所有人都还在观望,甚至心存幻想的时候,他已经果断地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。
感慨的是,这份魄力,这份舍得,别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了,就是那些在商海里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,也未必有。
“书海啊,你真的想好了?”王主任叹了口气,再次确认道,“这一步走出去,可就没有回头路了。你名下这些产业,我粗略看了一下,三家饭庄,一个大型食品加工厂,还有那个日进斗金的小酒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。就这么,一分钱不要,全捐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程书海的回答,没有丝毫尤豫,“钱没了可以再挣,名声要是坏了,再想挽回,可就难了。”
王主任沉默了片刻,似乎是在消化这个信息。然后,她换了一种更加严肃的语气,问道:“你主动捐赠,是好事。但是,你有没有什么个人要求?比如说,想借着这个机会,在职位上,再进一步?或者,需要组织上,给你一些经济补偿?再或者,有没有什么其他的,需要组织上解决的特殊困难?”
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。
她不怕程书海捐东西,就怕他借着捐东西,提条件。一旦开了这个口子,后面的工作,就不好做了。
“没有。”程书海摇了摇头,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他看着王主任,郑重地说道:“王主任,我这次来,不为自己提任何要求。我只有一个请求,或者说,是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王主任的身体,微微前倾。
“第一,我名下所有产业的帐目,必须全部公开审计。我要让所有人看到,我程书海交出去的,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家底,没有任何偷税漏税,没有任何投机倒把的行为。”
王主任点了点头。这一点,她毫不怀疑。程书海做事,一向滴水不漏。
“第二,所有的接收手续,必须完全合法合规。该哪个部门接收,就走哪个部门的程序。该怎么办文书,就怎么办文书。我不想因为这件事,在程序上,留下任何后患。”
“这是应该的。”王主任再次点头。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程书海的语气,变得格外郑重,“我名下这些企业,从饭馆的服务员,到工厂的工人,加起来,有几百号人。他们都是跟着我吃饭的。我希望,在企业完成公私合营之后,能够保证他们原有岗位的稳定,工资待遇,不能降低。不能因为我捐了股份,就让他们丢了饭碗。”
程书海的前两个条件,都是为了保护自己。
但这第三个条件,却是实实在在地,为跟着他混饭吃的几百号工人着想。
他可以不要钱,可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