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后,厂子的生产经营,可以由公方代表负责。但是,所有关于产品配方、技术质量、以及对苏合作的具体事宜,必须由程书海同志,全权负责。任何人,不得干涉!”
大领导的这番批示,可谓是一锤定音。
他看得很清楚。程书海的内核价值,不在于他拥有多少股份,而在于他那个无人能及的脑子,和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手艺。
把股份收上来,是完成了政治任务。
把人留下来,是保住了这个项目的未来。
一收一留之间,尽显领导的政治智慧。
“是,领导,我马上就去起草文档。”秘书连忙应道。
“去吧。”大领导摆了摆手,“另外,通知街道那边,对程书海同志的这次先进事迹,要进行大力宣传。可以安排报社的记者,去做一个专访。调子要定好,重点突出他支持社会主义改造的积极态度,和他心系职工的高尚品格。”
“明白!”
当天下午,王主任就带着街道宣传科的干事,和《四九城日报》的记者,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九十五号院。
整个院子,再次轰动了。
上一次这么大阵仗,还是程书海家被评为“全国模范家庭”的时候。
阎埠贵、刘海中等人,都从屋里探出头来,羡慕地看着被记者和干部们围在中间的程书海。
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程书海,好象并没有因为捐了家产,而变得落魄。
反而,比以前,更风光了。
“程主任,您好,我是日报的记者小李。”一个年轻的记者,举着笔记本,激动地问道,“对于您这次,将名下全部企业股份,无偿捐献给国家的义举,我们都感到非常敬佩。请问,您当时,是怎么下定这个决心的呢?有没有过思想上的挣扎?”
这个问题,很尖锐,但也正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。
程书海看着眼前的记者,和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的邻居们,笑了笑。
他没有说自己有多高的觉悟,也没有讲自己损失了多少钱。
他只是平静地说道:“我算不上什么义举,也谈不上什么决心。我只是觉得,是时候了。”
“我的饭馆,我的工厂,能有今天的发展,离不开国家的好政策,离不开几百号工人的辛勤劳动,更离不开像‘中苏合作项目’这样,国家给的机会。”
“这些成果,不是我一个人的。是属于这个时代的,是属于大家的。”
“我个人,不能把集体的成果,长期地装在自己的口袋里。现在,国家需要,我就把它交出来。这是理所应当的。”
“至于挣扎,当然有。但我考虑的,不是我会损失多少。我考虑的,是怎么能在我把企业交出去之后,让跟着我吃饭的这几百号兄弟姐妹,还能有口安稳饭吃。现在,组织上答应我,保证他们的工作和待遇不变。我,就放心了。”
这番话,说得朴实,却掷地有声。
在场的记者,宣传干事,包括王主任,都听得连连点头。
高!
实在是高!
他把所有的功劳,都归于国家和集体。把所有的担忧,都放在了普通工人的身上。
唯独,没有提他自己。
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?
记者小李,奋笔疾书,将程书海的每一句话,都原封不动地记录了下来。
他知道,明天的报纸头条,有了。
而在院子的人群外围,一个身影,默默地站着。
是陈雪茹。
她没有上前,也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,听着丈夫的这番话。
当她听到,程书海说,他唯一的挣扎,是担心工人们的饭碗时。
她的心,被重重地触动了。
她终于,彻底地,理解了她的丈夫。
他不是不爱钱,不是不爱这个家。
他只是,把更多的东西,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。
她看着那个在人群中,侃侃而谈,散发着万丈光芒的男人,眼睛,有些湿润。
她为他感到骄傲。
同时,一个念头,也在她的心里,疯狂地滋生。
你把你的都捐了。
那我,陈雪茹,也不能落后。
我不能让你一个人,把所有的压力,都扛了。
采访结束,记者和街道的干部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。
院子里,也渐渐恢复了平静。
陈雪茹没有象往常一样,迎上去,问长问短。
她只是默默地转身,回了屋。
秦淮如看出了她的不对劲,跟了进去。
“嫂子,你怎么了?”
陈雪茹没有回答,她径直走到柜子前,拿出了一串钥匙,打开了最下面的一个抽屉。
抽屉里,放着一个同样款式的铁皮盒子。
那是属于她的“雪茹绸缎庄”的全部家当。
从总店的地契,到各个分店的租贷合同,从每一匹布料的进货单,到每一个工人的雇佣协议,还有,最重要的,是记录着所有流水的总帐本。
她把那个铁皮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