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王主任，程书海和陈雪茹回到屋里。
气氛，有些凝重。
“书海，这个方案，你打算怎么写？”陈雪茹有些担心地问道。
她不怕捐钱，但她怕，掺和到这种全市性的政策制定里去。一步走错，满盘皆输。
程书海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书桌前，铺开一张大纸，拿起了笔。
“雪茹，你过来看。”
陈雪茹走了过去。
只见程书海在纸上，写下了三个词：
“人”、“财”、“物”。
“公私合营，说白了，就是解决这三个东西的归属问题。”程书海指着那张纸，说道。
“‘物’，最好解决。就是我们捐出去的这些厂房、设备、店铺。这些，登记造册，移交给国家，就完事了。”
“‘财’，也相对简单。就是企业的帐目和资金。审计组已经查过了，我们的帐很干净。剩下的，就是把企业的流动资金，和未来的利润分配，写清楚。按照国家的规定，拿一笔定息，就行了。”
“最难的，是这个‘人’。”程书海在“人”字上，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
“人，分两种。”
“一种，是工人。他们的工作、待遇，必须保证。这是我们的底线，也是我跟王主任提的条件。这一点，要写在方案的第一条。”
“另一种，就是我们自己。”
程书海看着陈雪茹，说道：“我们这些原来的老板，也就是所谓的‘资本家’，在合营之后，该怎么安排？是靠边站，拿钱走人？还是继续留在企业里，发挥作用？”
“这，才是这个方案的内核。也是所有正在观望的资本家们，最关心的问题。”
陈雪茹瞬间明白了。
如果方案里，把他们这些“旧老板”都一脚踢开，那必然会引起巨大的恐慌和抵触，没人会愿意再搞合营了。
可如果，让他们继续掌握实权，那又跟没改造，有什么区别？
这个度，极难把握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写？”陈雪茹紧张地看着丈夫。
程书海笑了笑，拿起笔，在“人”字的下面，又写了四个字：
“技术入股”。
“技术入股？”陈雪茹愣住了。
“对。”程书海的眼睛，闪铄着智慧的光芒，“股份，我们捐了。这是我们的态度，我们的觉悟。”
“但是，我们的手艺，我们的管理经验，我们的技术配方，这些，是装在我们脑子里的。这些，是无形资产。”
“我的方案就是，在完成公私合营之后，原来的企业主，可以根据自身在企业中的技术价值和管理能力，以‘技术人员’或‘管理顾问’的身份，继续留在企业工作。”
“他们不再是老板，而是企业的‘高级雇员’。他们拿的，不再是利润分红，而是国家根据其贡献，评定的技术工资和岗位津贴。”
“这样一来，国家，得到了企业的控制权。工人，保住了饭碗。我们这些‘旧老板’，也发挥了馀热，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和收入。”
“三全其美，皆大欢喜。”
程书海的这番话，让陈雪茹的眼前，壑然开朗。
她简直想拍案叫绝！
这一招，实在是太高了！
它完美地，在国家、资本家、工人三者之间，找到了一个平衡点。
既体现了社会主义改造的原则性，又保留了市场经济的灵活性。
“书海，你你这脑子，到底是怎么长的？”陈雪茹看着自己的丈夫，满眼都是崇拜。
“这不重要。”程书海笑了笑，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，“重要的是，我们要把这个方案，做得尽善尽美，没有任何漏洞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，程书海和陈雪茹，把自己关在书房里，几乎没有出门。
他们将名下所有的产业，分门别类，逐一进行了分析。
餐饮业（程氏饭庄），内核是厨师团队和菜品配方。改造方案的内核，就是创建厨师等级评定制度，和菜品标准化流程。程书海，作为“谭家菜”的唯一传人，自然是当之无愧的“特级技术顾问”。
食品加工业（华北副食品加工厂），内核是生产技术和对苏出口渠道。改造方案的内核，是成立“技术研发部”和“涉外连络办公室”。程书海，继续担任“技术总顾问”，负责配方研发和品控。秦淮如，则凭借她出色的财务和俄语能力，进入“涉外连络办公室”，继续负责对苏贸易的具体事宜。
零售业（雪茹绸缎庄），内核是陈雪茹的时尚嗅觉和采购渠道。改造方案的内核，是保留陈雪茹作为“首席采购顾问”的身份，并给予她一定的自主采购权。
文化娱乐业（前门小酒馆），内核是徐慧真的经营理念。改造方案的内核，是保持徐慧真作为店长的经营自主权，公方代表只负责财务监督。
一份长达数十页，内容详尽，逻辑严密，具有极强可操作性的《关于程书海、陈雪茹名下企业社会主义改造试点方案》，在三天后，新鲜出炉。
当程书海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