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登记簿,翻到了那一页。
上面,从程书海的签字,到工业部办公室的红色印章,再到苏联专家安德烈那龙飞凤舞的俄文签名,一应俱全。
滴水不漏!
李副科长和他身后的审计团队,彻底被镇住了。
他们审计过那么多的企业,从来没见过,哪家私营工厂的管理,能精细到这种地步!
连送出去的几罐样品,都有如此完备的手续。
这哪里象是一个私人的草台班子?这分明,就是一个管理极其现代化的国营大厂的作风!
接下来,工作组又核对了原材料库存,盘点了厂房设备,抽查了工人的工资发放记录
他们原本准备的,那些用来“找茬”和“挑刺”的问题,一个都没用上。
因为,他们发现,所有的一切,都和帐本上记录的,一模一样。厂房、设备、库存、帐款,全都分门别类,清清楚楚。甚至,连生产过程中,报废了几个罐头,损耗了几斤猪肉,都有车间主任和质检员的双人签字记录。
面对工作组的任何询问,秦淮如都能对答如流,从不回避任何问题。她不仅能准确地说出每一笔大额资金的去向,甚至能背出主要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和银行账号。
那份从容和专业,让李副科长,对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,刮目相看。
他原本以为,秦淮如只是程书海安排在厂里的一个“花瓶”,一个负责传话的亲信。
现在他才明白,这个姑娘,是真正有本事,能顶起一片天的人。
原计划至少需要一个月的资产核对工作,仅仅用了三天,就提前完成了。
在最后的工作总结会上,李副科长看着面前这份,堪称“完美”的审计报告,由衷地感慨道:“程顾问,娄董事长,我得承认,我们来之前,是带着‘打硬仗’的准备来的。可没想到,你们给我们交上来的,是一份可以直接抄的‘标准答案’啊!”
“尤其是秦负责,”他看向秦淮如,眼神里满是欣赏,“年纪轻轻,就有这样的业务能力和责任心,了不起!我们公方代表里,都找不出几个,比你更熟悉这家厂子的。我们一致建议,在新的国营罐头厂里,秦负责,应该继续留在财务和涉外连络的关键岗位上,发挥更大的作用!”
这番话,既是对秦淮如能力的肯定,也等于是,给了程书海一个明确的信号。
秦淮如,凭借自己的实力,在新成立的国营厂里,为自己,也为程书海,赢得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。
工厂的交接工作,进行得异常顺利。但联合工作组里,也并非所有人都象李副科长那样,对程书海的方案照单全收。
在一次关于生产流程的讨论会上,一位来自市工商局,姓张的干事,就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。
“程顾问,关于你们这个‘边远地区定向采购’的特供原料,我看了手续,虽然有工业部的批文,但具体执行起来,漏洞还是太大了。”
张干事推了推眼镜,语气严肃地说道:“什么叫‘边远地区’?谁去采购?采购价格谁来定?这里面,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。万一有人,利用这个渠道,把市面上普通的食材,伪装成‘特供原料’,高价卖给厂里,侵吞国家资产,怎么办?”
这个问题一出,会议室里的气氛,顿时有些凝重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“特供原料”,是整个罐头厂,乃至程氏饭庄的命根子。张干事的这个质疑,等于是在挑战程书海整个商业模式的根基。
娄半城眉头一皱,正想开口,用自己和工业部大领导的关系,把这个问题压下去。
程书海却抬手,制止了他。
他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对着那位张干事,点了点头。
“张干事提的这个问题,非常好,也非常重要。这确实,是我们之前管理上的一个疏漏。”
程书海坦诚的态度,让张干事都愣了一下。他原本以为,程书海会仗着自己是先进典型,又是技术总顾问,对他的质疑,不屑一顾。
“为了杜绝您刚才说的那种情况发生,我建议,在原有的基础上,再补上三道监管程序。”程书海站起身,走到小黑板前,拿起粉笔。
“第一,‘入厂复检制’。所有以‘定向采购’名义进入工厂的原材料,都必须由公方代表、厂质检科、以及我方技术人员,三方共同在场,进行开箱复检。只有三方全部签字确认,货物与采购单描述一致,品质符合特供标准,才能入库。否则,一律退回。”
“第二,‘票据双签制’。每一笔定向采购的款项,在支付前,其采购票据,除了需要我方经手人签字外,还必须由公方派驻的财务监督员,进行二次审核签字。缺少任何一方的签字,财务部门,都有权拒绝支付。”
“第三,‘去向月报制’。每个月底,工厂必须向公方管理委员会,提交一份详细的特供原料使用去向清单。清单要写明,这批原料,用在了哪个批量的罐头生产上,或者,供应给了哪家指定的饭店,并且,要附上映射的生产记录和饭店的接收单据。做到每一斤肉,每一条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