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确实，是整个环节里，最难核实，也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。
钱书记的目光，也落在了那些票据上。票据的开具单位，五花八门，有的是“长白山某个林场的供销社”，有的是“大兴安岭某个狩猎队”，地址都极其偏远，根本无从查证。
就在这时，秦淮如开口了。
“钱书记，关于这个问题，程顾问在制定流程的时候，已经考虑到了。”
她从另一个档案柜里，又拿出了厚厚的一摞文档
“这是我们厂的‘特供原料使用去向月报表’，和所有饭庄的‘特供食材接收单’。”
她将文档，分发给在场的调查人员。
“大家可以看，我们厂采购的每一批特供原料，都有详细的去向记录。比如，三月五号，我们采购了一百斤‘特供五花肉’，其中，八十斤，用在了生产批号为‘sn-0305’的出口罐头上。这批罐头，有详细的生产记录和出库单。另外二十斤，供应给了程氏饭庄，这里，有饭庄经理签字的接收单。”
“然后，大家再看这份。”秦淮如又拿出了一本帐册，“这是程氏饭庄的销售日报表。三月六号，饭庄的招牌菜‘程氏红烧肉’，一共卖出去了五十份。这道菜，定价是五千元一份，使用的，正是我们厂供应的特供五花肉。所有的销售收入，都计入了饭庄的营业额，并且，依法缴纳了税款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”秦淮如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坚定，“我们采购的每一份特供原料，最终，要么变成了出口的罐头，为国家创造了外汇。要么，变成了饭庄的菜品，为国家贡献了税收。所有的资金流，都清淅地，记录在国家的帐本上。请问，我们，该如何‘侵吞’？又该‘侵吞’到谁的口袋里去？”
秦淮如的这番话，掷地有声。
她用一套环环相扣、无懈可击的数据链，将那个最内核的质疑，给彻底击碎了。
调查组的人，面面相觑，哑口无言。
他们终于明白，为什么程书海，敢这么有恃无恐地，让他们来查。
因为，他早就用一套严密到极致的制度，给自己，穿上了一件最坚固的“铁布衫”。
就在调查陷入僵局的时候，市纪委的另一路人马，也找到了那名匿名举报者——马科长。
“马科长，我们是市纪委的。关于你举报程书海同志的问题，请你提供一下具体的证据。”
“证据？”马科长愣了一下，他没想到，对方会直接找上门来。
“对，证据。人证，物证，都可以。”
“我我没有具体的证据。”马科长支支吾吾地说道，“但是，我敢肯定，他一定有问题！你想想，天底下，哪有这么好的人？把几百万的家产，说捐就捐了？这里面，要是没鬼，我把脑袋拧下来！”
“他把厂子捐了，可他自己，还是技术总顾问！他老婆，还是采购顾问！他的干妹妹，还管着财务和涉外！这不就是换了个壳，继续控制厂子吗？”
调查人员听着他的话，眉头紧锁。
“马科长，我们提醒你。怀疑，可以向组织反映。但是，不能把你的个人猜测，当成事实，写在举报信里。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性质。”
“我”
“我们还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调查人员的语气，突然变得严厉起来，“在你写这封举报信之前，你是不是，曾经向程书海同志，提出过，想在新的国营厂里，担任管理职务的请求？”
马科长的脸，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我没有！谁说的！这是污蔑！”他大声地否认着。
“有没有，我们会去核实。”调查人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，“请你记住，党的政策，是团结和改造工商业者，而不是利用政治运动，来打击报复，谋取个人私利。希望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，调查人员，便转身离去了。
留下马科长一个人，瘫坐在椅子上，冷汗，湿透了他的后背。
他知道，他完了。
调查的结果，很快就出来了。
联合调查组，在对华北罐头厂进行了长达五天的，地毯式核查后，最终得出结论：
程书海在公私合营过程中的所有行为，均符合国家政策，手续完备，帐目清淅。其本人，在企业改造后，未领取任何超额报酬，其家属及相关人员的任职，也均经过了公方代表的审核与批准，符合程序。
举报信中提到的所谓“假捐献、真控制”、“侵吞国家资产”等指控，均系毫无根据的恶意揣测。
与此同时，另一份关于举报人马科长的调查报告，也摆在了市领导的办公桌上。
报告证实，马科长在举报之前，确实曾向程书海索要管理岗位未果。其举报行为，存在明显的，以权谋私、打击报复的动机。
市领导看后，勃然大怒！
“岂有此理！我们在这里，想方设法地，团结先进，树立典型，推动工作。他倒好，在背后，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，拆台，使绊子！这种人，要是还留在他那个位置上，我们商管局的脸，都要被他丢尽了！”
主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