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老，您好，快请进。”程书海将人请进屋里。
陈雪茹和秦淮如连忙端上茶水。
赵老没有寒喧，坐下后，目光就在屋里扫了一圈。当他看到墙上挂着的那枚苏联友谊勋章，以及那副“烹小鲜如治大国”的字时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书海同志，我就不绕圈子了。”赵老开门见山，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档，推到程书海面前，“我们这次来，是专门为了‘中苏合作项目’。”
他指着文档说道：“根据我们和苏方达成的初步意向，未来三年，我们将进一步扩大对苏的商品出口，以换取我们急需的工业设备和技术。你负责的华北罐头厂，是这次合作的重点。上级的意思是，希望你能就‘如何扩大出口、同时高效进口我们需要的设备和原材料’，谈谈你的看法。”
又是考试。
程书海心里跟明镜似的。他知道，这是上级在正式委以重任前，对他的最后一次摸底。
他拿起那几份文档，只粗略地扫了几眼，便放了下来。
“赵老，恕我直言。”程书海开口道，“就目前这份计划来看，问题很大。”
赵老身后的年轻人眉头一皱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被赵老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“哦？说说看。”赵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。
“问题有三。”程书海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产品结构太单一。计划里，百分之八十的出口额，都压在了红烧肉罐头这一种产品上。这太危险了。一旦苏方市场口味变化，或者出现更具竞争力的产品，我们的整个贸易计划，就会立刻陷入被动。”
“第二，生产标准不统一。我们只有一个华北罐头厂，但未来要出口的，可能还有纺织品、日用品。如果每个厂都用自己的一套标准去生产，质量参差不齐，包装五花八门，到了苏联那边，不仅影响国家形象，更会在运输、仓储和销售环节，造成巨大的浪费和损耗。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。出口和进口，是脱节的。”程书海一针见血地指出，“我们只想着，把东西卖出去，换回外汇或者设备。但没有想过，如何利用换回来的设备和原材料，形成一个可以自我循环、不断壮大的产业链。比如，我们用罐头换回来了马口铁，这些马口铁，能不能用来生产更多的罐头，或者供应给其他需要包装的工厂？我们换回来的机床，能不能用来制造我们自己的罐头生产线零件？这些，计划里全都没有。”
程书海每说一点，赵老的眼神，就亮一分。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，脸上的不以为然，也渐渐变成了凝重和思索。
这些问题，他们内部不是没有人提过，但从来没有人，能象程书海这样，把它们如此系统、如此清淅地摆在台面上。
“那依你之见，该怎么做？”赵老追问道。
“很简单，建厂，立标，成链。”程书海说道，“第一步，以华北罐头厂为基础，在四九城周边，分批量建设几个新的出口导向型工厂。比如，食品厂，专门生产除了罐头之外的，像饼干、果脯、肉干这类保质期长的副食品，丰富我们的出口产品线。”
“再建一个纺织厂，我们的棉布、绸缎，在苏联很受欢迎，这是我们的传统优势。还可以建一个日用品厂，生产暖水瓶、搪瓷脸盆、铁锅这些他们须求量大的东西。”
“第二步，成立一个统一的‘对外贸易产品标准与质量监督中心’。所有出口工厂，都必须按照这个中心制定的统一标准来生产。从原材料检验，到生产流程，再到成品包装、标签规格，全部统一。这样，才能保证我们‘中国制造’的整体品质。”
“第三步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。要把出口和进口，拧成一股绳。我们用罐头、纺织品，换回来的，不仅仅是钱，更是设备、技术和原材料。用这些换回来的东西，再去武装我们的新工厂，扩大再生产。比如，用换回来的特种钢材和机床，去尝试制造我们自己的食品加工设备。用换回来的化工原料，去发展我们自己的包装材料工业。最终，形成一个完整的、可以自我造血的工业闭环。”
会议室里，一片寂静。
赵老听完，沉默了许久。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，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原本以为，程书海只是一个厨艺高超、懂点经营的商人。可现在他才发现，自己，乃至很多人，都严重低估了他。
这哪里是一个商人的眼光？这分明，是一个战略家的格局！
“书海同志，”赵老的声音，变得无比郑重，“你刚才说的这些，正是我们目前最需要，也最欠缺的东西。我代表组织，正式邀请你，来全面负责这项工作。”
程书海却摇了摇头。
“赵老，感谢组织的信任。工作，我可以接。但是，有几个原则，我想先说在前面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，我可以作为这个项目的外聘‘技术总顾问’和‘总协调人’，负责制定方案、监督执行、把控质量。但是，我不会进入任何政府部门的编制，也不会担任任何级别的政府官员。”
“